第7章 蚊子怪人(2/2)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依然看着那面镜子。
以前都认识的。三单元五楼那户搬走了。二单元四楼的一个月没出来,物业查过一次,说人还在。对面那户——他指了指窗户对面那栋楼,那户的灯就没关过。二十四小时开着。他们说关了灯那个声音更清楚。
陆宇把手从窗帘上放下来。
你在调查吗?男人问。
算是。
有什么用?
陆宇看了他一眼。男人的眼睛是那种失去焦点的眼神——不是涣散,而是过于集中,集中在一个不存在的点上。那面镜子里的反射。
有人来处理过吗?陆宇问。
来过。男人说,声音第一次有了一点变化,来了四个人。两个穿制服的,两个没穿。他们在地下室待了一整个下午,然后走了。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就是——他学着那个动作,低头快步走过,走了。
陆宇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慢慢变了,一种浅淡的灰白渗进来,凌晨的那种光。男人的姿势没有变。
他往外走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下。那排倒扣的杯子。七个。他弯下腰看了一眼每个杯子了一点,搓了搓,闻了一下。石灰。他在心里记下这一点,推门出去。
楼道还是黑的。声控灯彻底不亮了。
他往下走,经过四楼的时候停了一拍。四楼那家的门开了一条缝,比三楼那家的宽。里面传来电视雪花屏的声音,沙沙沙沙,不间断。他侧耳听了三秒——雪花屏
三秒之后他认出来了。
电视的白噪音底下压着一段极慢的、节奏不变的敲击。一下。间隔八秒。一下。间隔八秒。在陆宇听来,那个间隔正好和他肋骨里那个频率错开一个相位。一个在搏动,一个在搏动的间隙里敲,刚好嵌进去。
他站在四楼门口。门缝里飘出一股焦味。糊了的米饭。
他没有敲门。
二楼。一楼。
他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小区的空地上没有人。健身器材区有一架秋千还在微微晃,金属链扣之间发出那种节律性的吱嘎声,每一次都卡在七八秒的间隔上。
陆宇在秋千前面站住。手摸上去,链扣是凉的。他蹲下来,手指在地面抹了一下。灰。灰感觉到。
那种十秒一次的搏动,在地下。越来越近了。
他站起来往小区外走。经过保安亭的时候里面没有人,桌上摊着一份翻开的报纸,日期是三天前。水杯里的水面上有一圈极轻的涟漪,持续地、缓慢地波动着。
陆宇走出小区大门,拐进街对面的早餐铺。他要了一碗豆浆,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背对着街,面前是那栋楼。
他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打开了录音。屏幕显示麦克风正在录制,波形图几乎是平的。陆宇盯着那个波形图看了两分钟。
波形图的底噪在膨胀。一种缓慢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振幅爬升,像心率逐渐加快。两分钟里他数了十一个峰值,每两个峰值的间隔都比前一对短了一点点。
他给林风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
它在地下走。
豆浆端上来了。塑料碗里漂着几粒没滤净的豆渣,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波纹。他低头看那层波纹,频率和手机波形图上的峰值对上了。碗里的水面在动,每一动之间隔七秒多一点点。
陆宇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豆浆是温的,喝下去以后那股暖意贴着食道走到底。但左肋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对他产生一个极微弱的回推。
他把碗放下。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坐标?——林风
陆宇抬起头。对面那栋楼的六楼,三楼的窗帘同时动了一下——有人从里面往外看。他数了数。六楼靠左的窗户,窗帘掀开了一道不到两厘米的缝。三楼右边第二个窗户,同样的缝。一楼中间那家,百叶窗最
他收回目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字:
旧棉纺厂家属区,3号楼。全楼低频共振,频率加速中。居民自测:今日间隔7.2秒。二十七天前:12秒。
消息发出去。
他付了豆浆的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铺子里那台老式挂钟正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他看了那根秒针跳了八下。
八秒。一个完整周期。地面下的东西搏动了八次。第八次的时候,他感觉脚底传来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
向上。
推。
他走出早餐铺。天灰着,没有风。那栋楼的整个南面,所有拉着窗帘的窗户后面,都有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些呼吸的节奏,全被地下那个频率统一了。二十七天前同步过一次,今天又被同步了一次。两次同步之间,每一次搏动都在把那个频率往里压,压进墙壁里,压进地基里,压进睡着的人醒着的人那些绷紧的神经纤维里。
陆宇走过那栋楼的南墙。
他在墙角停住了。低头看。
外墙涂层置开始,弯弯曲曲地往上爬了将近一米才消失。他用手背贴上去。
暖的。
整个墙都是暖的。像一个人睡了一整夜之后,被子
陆宇把手收回来。
他继续走。那个频率跟在他后面,像另一个人的脚步,始终错着一步的距离。
一步。一步。一步。
七秒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