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怪人海葵(2/2)
安娜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陆宇看着她,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品尝一种很久没有尝过的、但一直记得的味道。
“和小时候一样?”他问。
安娜睁开眼,深棕色的眼睛在店里的暖光中像两颗琥珀。“一样。”她说,“这家店的配方一百多年没变过。”
陆宇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很浓,很甜,带着一点海盐的咸味和香草的微香。它不像他喝过的任何一种巧克力——不是速溶的粉末味,不是超市货架的代可可脂味,而是一种“用手工调制的、用时间熬煮的、用耐心等待的”味道。
“陆宇。”安娜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你有没有想过,‘方舟’到底是什么?”
陆宇沉默了几秒。“山崎教授用命守住的秘密,‘潜龙’用那么多资源追踪的线索,修卡用那么多怪人抢夺的钥匙——它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但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陆宇放下杯子,看着安娜的眼睛,“也许是一艘船,装着人类文明的基因库。也许是一个地下掩体,藏着纳粹的战时科技。也许是一个意识上传的装置,可以把人的记忆存进电脑里。也许——只是一条项链,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门后面还有另一扇门。”
安娜的手指停止了画圈。她看着陆宇,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比我想象的更成熟”的、带着一点意外的温柔。
“你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在日内瓦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一个只要林风在、你就不会死的人。现在你是——即使林风不在,你也会活着的人。”
陆宇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热巧克力,奶泡已经消了,液面平静得像莱芒湖无风的早晨。他想起在北京的训练场上,林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小心”,不是“保重”,而是“活着回来”。三个字。一个意思。
他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巧克力一口气喝完。杯底有一层厚厚的、没有完全融化的巧克力浆,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很苦。
铃铛响了。门被推开。
不是客人,是风。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阴冷潮湿的空气和远处教堂钟楼传来的整点报时的钟声。陆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然后定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风衣,戴着深棕色的贝雷帽,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像被晒干的老树皮。但让陆宇注意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的——能量场。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但确凿存在的能量场。那能量场的频率,与他在北京见过的所有修卡改造怪人都不同,更接近——海葵。不是攻击性的能量,不是防御性的能量,而是一种“感知”的能量。像触手,在空气中缓慢地、无声地、探测着周围的一切。
老人推开门,走进店里。他没有看陆宇和安娜,只是径直走向柜台,用法语对老太太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柜台上。老太太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小包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递给他。他将巧克力放进风衣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经过陆宇的桌子时,脚步停了一瞬。不是停下,是减速——慢到几乎不可察觉,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铃铛又响了一声。
陆宇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对安娜说。
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喝她的热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