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左臂,开始渴望僵尸的阴气了(2/2)
沈渊咬紧牙关,几乎将舌尖咬破,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想要破体而出、大肆吞噬的欲望。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寄宿物)对某种东西的渴望,那是一种几乎要磨灭理智的本能。
车队终于在一处相对僻静、由几栋较大吊脚楼围成的小院前停下。这里就是“听竹轩”,院子一角果然种着一丛茂密的修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多少驱散了一些阴郁气息。但沈渊能感觉到,这院子下方的“阴气河流”,似乎更加集中,如同一个隐形的漩涡。
运输舱被小心翼翼地卸下,抬入指定的东厢房。房间内已经简单布置过,窗户挂着厚厚的靛蓝土布帘子,地上铺着干燥的稻草和竹席,空气中有一股艾草燃烧过的味道。最奇特的是,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白色粉末画出的、直径约两米的复杂阵法,阵法中心是一个凹陷的石槽。石槽底部是天然的山石,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淡的、仿佛黑色烟雾般的气息从石缝中缓缓渗出,又被阵法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引阴阵。”顾倾川看了一眼,认出了这个在749局档案中有记载的、专门引导和初步净化地脉阴气,供一些特殊修行者或炼器师使用的阵法。石家安排这个房间,显然不是随意为之。
将沈渊的运输舱放置在阵法边缘(不敢直接放在中心,怕引发不可控反应),连接好外部电源和监控设备后,顾倾川留下林晚照看,自己带着苏芷和莫骁去安顿其他人并了解情况。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和昏沉中的沈渊。
离开了货车相对封闭的环境,身处这直接连通地下阴脉的房间,沈渊左臂的躁动虽然被药物和抑制力场压制,但那种“渴望”却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他能“听”到地底深处那些阴气流动的汩汩声,能“嗅”到其中混杂的、各种死亡与怨恨的气息,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在寨子更深处,某个被严密看守的地方,存在着几团更加“明亮”、更加“诱人”的阴性能量源,如同黑暗中的火炬——那是石家驯养或镇压的、品阶不低的僵尸!
这种感知能力,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是耶姆碎片侵蚀加深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幽冥录》下半部那“欲镇尸王,先养己尸”的理念,无形中开启了他对“尸道”能量的敏锐度?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在滑向一个更加陌生、更加危险的境地。
就在他竭力对抗体内冲动、努力保持一丝清明时,厢房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裤、包着头帕、身形矮小枯瘦、脸上皱纹密布如同风干核桃的老婆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几个陶罐和布包。她看起来老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脚步却异常稳当,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尤其是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林晚立刻警惕地站起身:“您是?”
老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运输舱内的沈渊,尤其是他那只被束缚带固定、却依然隐隐透出灰黑气息的左臂。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像是老旧风箱拉动的声音。
“吴姑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石坚快步走进来,对着老婆婆恭敬行礼,“四爷爷请您来看看这位沈兄弟和阿娜依姑娘。”
吴姑婆这才缓缓移开目光,对石坚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运输舱边,伸出枯树枝般、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暗绿色草药渍的手指,隔着透明的舱盖,虚虚点向沈渊的左臂。
她的指尖,距离舱盖还有几厘米,沈渊左臂皮肤下的灰黑色物质就猛地一阵翻腾!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被更高位阶存在审视时产生的应激反应?
吴姑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又发出“咯咯”两声,摇了摇头。
“姑婆,他……”石坚紧张地问。
吴姑婆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沙石摩擦,语速极慢:“这后生……半只脚已经踩进‘尸道’了。胳膊里的东西,邪性大,来头更大,在‘吃’他,也在‘改’他。”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沈渊的身体,“他对寨子地下的‘东西’,反应很大?”
“是,一路上,尤其是进寨之后,他左臂的异动明显加剧。”林晚连忙回答。
吴姑婆沉默片刻,从篮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罐,打开,里面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红色膏状物。她用一片竹片挑了一点,示意林晚打开运输舱左臂附近的一个小型观察口。
观察口刚打开一条缝,那股膏药的味道混合着地底渗出的阴气飘入,沈渊左臂的灰黑纹路瞬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然凸起!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的、贪婪的吞噬欲望几乎要冲破沈渊的意志力!
“果然……”吴姑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竹片上的膏药迅速抹在观察口边缘,然后立刻关上。“他在‘渴望’阴尸之气,尤其是高纯度的。胳膊里那邪物,需要这个当‘粮食’,也可能……是想用这个来‘改造’他的身体,让他更快适应‘尸’的状态。”
“那……怎么办?”石坚脸色发白。
吴姑婆将陶罐收回篮子,慢吞吞地说:“堵不如疏。但怎么疏,疏多少,会变成什么样……难说。”她看向石坚,“四哥让你去见他,快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石坚知道吴姑婆在寨中地位特殊,医术和蛊术(是的,石家与苗疆毗邻,内部也有懂蛊之人)都极为高明,尤其擅长处理与“尸”相关的疑难杂症,便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沈渊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吴姑婆在房间里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入定,不再说话。
林晚看着监控数据,沈渊左臂的活性在接触到那膏药气息后,虽然被及时隔绝,但依然维持在了一个较高的水平,并且与地底阴气的“共鸣”似乎建立得更牢固了。她心中充满了不安。
沈渊躺在舱内,左臂传来的“渴望”如影随形,地底阴气的流动声仿佛就在耳边。吴姑婆的话印证了他的感觉——他的左臂,或者说是耶姆碎片,正在渴望僵尸的阴气,渴望将他推向更深的“尸道”。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为那“养己尸”的凶险法门,准备着“材料”和“环境”。
他该怎么办?顺从这股渴望,尝试那禁忌之法,去博取一线镇压尸王、拯救同伴的希望?还是继续徒劳地抗拒,直到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或反噬而死?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只有左臂深处,那冰冷的、贪婪的悸动,在地脉阴气的滋养下,一声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