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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康绥公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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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阴着,没下雨,但空气里潮得能攥出水来。郑耀先到站部的时候,宋孝安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六哥,康绥公寓的住户登记查到了。情报组的小福建昨天下午扮成送煤球的,推车进了公寓后院,跟门房聊了几句。门房说三楼住着一个姓苏的女人,叫苏曼云,登记的职业是“家庭教师”,今年开春搬进来的,一个人住,平时深居简出,偶尔有个把男人来找她,都是在楼下会客室说话,从来不上楼。门房说苏曼云这个人挺和气,每个月给门房两块大洋的茶钱,让他帮忙收收信件、看看门。”

“苏曼云,家庭教师。这个身份是个幌子。家庭教师不会住在霞飞路西头的公寓里,房租太贵,教书挣的那点钱不够付房钱。她要么背后有人养着,要么另有进项。”

“小福建还打听到一件事。公寓二楼住着一个姓陈的生意人,跟苏曼云认识。小福建在楼下会客室送煤球的时候,听见姓陈的跟门房聊天,说苏曼云上个月托他帮忙买了一台留声机和几张唱片。姓陈的说苏曼云出手挺大方,买的都是美国货,一台留声机花了一百多块。”

“一百多块的留声机,家庭教师买不起。这个苏曼云背后一定有金主。她是从静安寺路绸布庄出来的,刘德贵亲自送她到康绥公寓。刘德贵是替谁跑腿的?如果是替假‘白鹭’跑腿,那苏曼云跟假‘白鹭’之间是什么关系?刘德贵把她从绸布庄接到康绥公寓,绸布庄是方德标的存货点,刘德贵管着那个点。苏曼云从绸布庄出来,说明她跟方德标那条线也有关系。”

“六哥,要不要派人盯康绥公寓?”

“盯。让小福建继续扮送煤球的,每天去公寓后院转一圈,看苏曼云什么时候出门、往哪儿走。她要是出门,就跟上去。但有一条——跟的时候别跟太紧。霞飞路西头那一带弄堂多,她要是拐进弄堂,小福建就跟进去;她要是上黄包车,小福建就记下车号和方向,回来再说。”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又问:“老正兴那块黑板的照片冲出来没有?”

“冲出来了。小福建昨天下午送来的底片,我让底片房连夜冲的。照片在这儿。”宋孝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抽出照片递过来。

郑耀先把照片凑到窗户跟前看。照片上黑板的全貌拍得清清楚楚,右上角木框上果然有个粉笔画的三角,尖朝下,底边朝上,画在“红烧划水”那道菜名的正上方。三角画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郑耀先又看黑板上的菜名——今天的菜名跟昨天又换了,九宫格里头五宫“腌笃鲜”和八宫“炒时件”还是没动。其他格子换了几道菜,但三角的位置没变。

“小福建有没有说,他拍照的时候老正兴门口有没有生人?”

“他说有。他拍照的时候,街对面烟纸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短打的,二十来岁,瘦长脸。小福建认出那个人是之前在大华旅馆门口转悠的那个。穿短打的站在烟纸店门口,眼睛一直盯着老正兴门口。小福建拍完照就从后厨溜出去了,没让穿短打的看见。”

“穿短打的不光在大华旅馆门口转,现在又到老正兴门口盯着。他在替谁盯?如果是替带疤的盯,说明带疤的知道老正兴这个点最近不太平,派人来看着。如果穿短打的看见小福建进老正兴拍照,那就麻烦了。小福建昨天是从后厨溜出去的,应该没被看见。但往后小福建不能再去了——穿短打的认得小福建的脸。换个人去。”

“换谁?”

“让阿五去。阿五之前在老正兴街对面蹲过,穿短打的没见过他。让阿五明天去老正兴门口蹲,不拍照,只看。看看穿短打的每天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有没有跟什么人换班。如果穿短打的每天来,说明老正兴这个点被特高课盯上了。如果只是偶尔来,可能是带疤的临时安排的。”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又把照片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黑板上的菜名排列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五宫“腌笃鲜”和八宫“炒时件”是竖着排的,今天这两道菜横过来了,排在第二行第一格和第三行第二格。他仔细看了看,发现今天黑板上的菜名整体转了个方向——原来竖着念的现在横着念,原来横着念的现在竖着念。

“老宋,你看这张照片,跟昨天那张比,九宫格的方向转了。昨天是竖排,今天是横排。如果这个九宫格是动态的,每天换方向,那看黑板的人就得知道当天是横排还是竖排。怎么知道?可能是看三角的方向。三角尖朝下,表示竖排;三角尖朝横,表示横排。今天的三角还是尖朝下,但黑板上的菜名横排了。这说明三角的方向不是用来指示排列的。”

“那三角是干什么用的?”

“三角指着‘红烧划水’那道菜。红烧划水在九宫格里的位置,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三宫是红烧划水,今天三宫换成了炒时件,红烧划水跑到七宫去了。三角一直指着红烧划水,不管它在哪个格子里。这说明三角不是指格子,是指菜。红烧划水这道菜是坐标。看黑板的人先找到红烧划水,再看三角在不在它旁边。如果三角在,说明信息是给‘自己人’看的;如果三角不在,说明今天黑板上的东西是给普通客人看的。”

“六哥,照这么说,姓吴的每天换菜名,但红烧划水这道菜一直挂在黑板上。今天红烧划水在七宫,明天可能换到别的宫。但不管换到哪个宫,三角都跟着它走。这就有意思了——三角是跟着菜走的,不是跟着格子走的。”

“对。红烧划水是锚点。锚点在哪,三角就在哪。看黑板的人只要找到红烧划水和三角,就知道从哪个方向开始读。至于读出来的信息是什么,还得看九宫格怎么排。”

郑耀先把照片收好,准备回去慢慢琢磨。上午十点,赵简之从外头回来,脸上带着一股子汗气。“六哥,马德彪那边递信来了。他今天早上在巡捕房接到方德标的信了,信里写‘明日有货到,瑞昌祥提货’。马德彪按咱们说的,没回信,只把信收下了。明天阴历二十,方德标的货从大兴仓库出来走爱多亚路卡子。马德彪明天上午十点在卡子上等着,货一到就截。”

“马德彪有没有说他截货的时候带几个人?”

“他说带两个巡捕,都是他自己手底下的人,靠得住。但他让我跟你说清楚——截货可以,货扣下来之后他得报给金宝林。不报的话,金宝林那边瞒不住。他报给金宝林的时候,就说接到匿名线报,有一批走私西药从爱多亚路过卡子。金宝林要是问线报从哪来的,他就说不知道。”

“行。他报给金宝林的时候,你让大刘在巡捕房门口盯着。金宝林收到报告之后一定会找方德标。方德标来巡捕房的时候,大刘跟上去看他找谁。如果他找马德彪,说明方德标还想走马德彪的路子把货捞出来;如果他直接找金宝林,说明方德标信不过马德彪了,要走上层路线。两种情况的应对法子不一样。方德标找马德彪,马德彪就咬死不知情;方德标找金宝林,金宝林一定会把马德彪叫去对质,到时候马德彪当着金宝林的面把匿名线报的事说一遍,金宝林就没法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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