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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假难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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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郑耀先就醒了。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动静。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黄包车的脚步声和车夫的吆喝声,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黄浦江上的货船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他翻身起床,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街对面的报摊正在摆摊,老板把一摞摞报纸码整齐,用石头压住边角,防止被风吹散。巷口的早点摊子也出摊了,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几个早起的人围在摊子前等着买包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逗留。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把勃朗宁手枪别在腰后,又在口袋里放了一个备用弹匣。出门前,他特意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目光沉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这张脸他看了三十年了,但有时候他会觉得陌生,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早晨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他快步走过街道,在一家早点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站在路边吃完。付钱的时候,他特意多看了摊主两眼——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上全是面粉,指甲缝里嵌着油垢,看起来做了很多年早点生意。这样的人不会是盯梢的,盯梢的人不会让自己的手这么脏。

吃完早饭,他朝商行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判断脚步声的距离和节奏。脚步声很急,但不乱,像是赶路的人,不是跟踪的人。果然,一个穿灰色短褂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郑耀先继续往前走,到了商行门口,习惯性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推门进去。

商行里已经有人了。前台的小王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郑组长早。”郑耀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直接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走到徐百川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徐百川的声音。

郑耀先推门进去。徐百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碟点心。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六,坐。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四哥,李政今天要带孙志远去法租界的安全屋,让我去审问。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徐百川点点头:“我知道。昨天晚上你给我打过电话了。老六,你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

郑耀先说:“没问题。李政说了,他的人只旁听,不插嘴。审问由我来做。”

徐百川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推到郑耀先面前:“带着。以防万一。”

郑耀先看了看那把枪,是一把柯尔特M1917,点四五口径,威力很大。他摇摇头,把枪推回去:“四哥,不用。我身上有家伙。再说了,法租界的地方,动枪动静太大,反而不好。”

徐百川想了想,把枪收回去:“行。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劲,马上撤。别管什么孙志远不孙志远的,命最重要。”

郑耀先笑了笑:“四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八点半,一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来到商行,自称是中统的人,送来了李政的信。信上写着一个地址——法租界贝当路137号,一栋三层小楼,李政在那里等着他。郑耀先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跟徐百川打了个招呼,出门了。

他没有直接去贝当路,而是先去了宋孝安的办公室。宋孝安正在整理情报资料,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六哥,李政那边来消息了?”

郑耀先点点头:“贝当路137号。孝安,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派两个人,去贝当路137号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但不要靠太近,不要让中统的人发现。我在去的路上会慢慢走,给你留出时间。”

宋孝安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六哥,你要小心。”

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从商行到贝当路,走路大约需要四十分钟。郑耀先故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法租界的街道比公共租界安静一些,两旁都是法国梧桐,树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手在抓什么东西。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扬起一阵灰尘。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家烟纸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包烟。付钱的时候,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正站在马路对面,低头看报纸。这个人他刚才在商行附近就见过,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不太可能是巧合。

他点燃一根烟,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下一个路口,他向右拐进一条小巷子,然后突然加快脚步,在小巷子里拐了两个弯,从另一个出口穿出去,到了隔壁的一条街上。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没有跟上来。他松了口气,继续朝贝当路走去。

十点整,他到了贝当路137号。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灰色的涂料,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牌照是法租界的。他走上台阶,按了按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昨天给他送信的那个矮胖男人。

“郑组长,您来了。李主任在楼上等您。”那个人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耀先进了门,目光快速扫过一楼的情况——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具。左边有一条走廊,通往后面的房间。右边是楼梯,通往二楼。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说明这栋房子很久没人住了。楼梯口站着两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穿着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枪。他们看到郑耀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郑耀先跟着矮胖男人上了二楼。二楼有三间房,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他走到门口,看见李政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写什么东西。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坐在墙角的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上塞着一块布。他的脸上有伤,左眼眶青紫一片,嘴角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郑组长,来了。”李政放下钢笔,站起来笑了笑,“请坐。”

郑耀先在李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这个人跟照片上的一样,就是孙志远。他仔细打量着孙志远的脸,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些东西。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情绪都有,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期待。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交通员,在被捕之后,面对军统和中统的审讯,会是什么样的表现?郑耀先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有的宁死不屈,有的胆小如鼠,有的虚张声势。但孙志远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他在重庆亲手处决的共产党员。那个人在被枪毙之前,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李主任,这就是孙志远?”他问。

李政点点头:“对。昨天抓到的。郑组长,你要不要先看看审讯记录?”

郑耀先摇摇头:“不用。我要亲自问。”

李政朝站在门口的矮胖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人走过去,把孙志远嘴里的布扯掉。孙志远咳嗽了几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郑耀先。

“你叫什么名字?”郑耀先问,声音很平静。

“孙志远。”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做小买卖的。”孙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镇定,“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

郑耀先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做小买卖的?做什么买卖?”

“卖布的。”

“在哪里卖?”

“公共租界,南京路那边。”

“铺子叫什么名字?”

孙志远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地剜进他的眼睛。

“孙志远,你说你是卖布的,那你告诉我,你的铺子叫什么名字?在南京路哪一段?旁边是什么店铺?你从哪个布庄进货?一匹白布多少钱?一匹蓝布多少钱?”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孙志远的脑子里。

孙志远的脸色变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耀先摇摇头,叹了口气:“孙志远,你不是卖布的。你是共产党上海地下党的交通员。我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装了。”

孙志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孙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志远,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的组长,郑耀先。外面的人叫我‘鬼子六’。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孙志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他当然听说过“鬼子六”这个名字——军统的刽子手,杀共产党从来不手软。在上海的地下党里,“鬼子六”三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谁听到都会心惊胆战。

“郑、郑组长,我、我真的不是共产党……”孙志远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抓错人了……”

郑耀先蹲下来,跟孙志远平视,声音变得很轻:“孙志远,你不用害怕。我今天来,不是要杀你。我只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保证,不会为难你。但如果你撒谎——”他停顿了一下,从腰后拔出勃朗宁手枪,在孙志远面前晃了晃,“你应该知道后果。”

孙志远看着那把枪,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打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在椅子上。

“你听好了,我只问一遍。”郑耀先站起身,把枪收回去,走回桌边坐下,“第一,你在共产党地下组织里,具体负责什么工作?第二,你的上线是谁?第三,你说共产党在调查我,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第四,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孙志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李政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郑耀先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老鼠。

“我……”孙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我说了,你们能放我走吗?”

郑耀先看了李政一眼。李政点点头。

“可以。”郑耀先说,“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保证你安全离开。”

孙志远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我的上线叫老吴,我只知道他姓吴,不知道全名。我们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在公园,有时候在茶馆,有时候在马路边。他让我把情报送到指定的地点,交给指定的人。”

郑耀先问:“你说共产党在调查我,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孙志远说:“是老吴告诉我的。他说组织上最近在调查一个军统的人,代号叫‘鬼子六’,就是郑组长你。他让我注意收集关于你的情报,比如你平时去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见面、做什么事。”

郑耀先的心里微微一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为什么要调查我?”

孙志远摇摇头:“我不知道。老吴没说。他只是让我收集情报,没有告诉我原因。”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些破绽。孙志远的眼神很慌乱,很害怕,但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交通员,在被捕之后,不应该这么容易就交代问题。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孙志远根本就不是共产党,而是李政安排的诱饵,他说的这些话都是提前编好的。

“孙志远,你说你是交通员,那你应该知道一些联络点和接头暗号吧?说来听听。”

孙志远说:“我知道三个联络点。一个是法租界霞飞路的‘鸿运’茶馆,一个是公共租界南京路的‘大世界’游戏厅,还有一个是虹口区的一条巷子,具体门牌号我不记得了。接头暗号是——见面的时候,先问‘今天天气不错’,对方回答‘是啊,就是风大了点’。”

郑耀先把这些记在心里,又问:“老吴让你把情报送到什么地方?”

孙志远说:“送到法租界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口有一棵槐树,往里走第三家,门口有一个石狮子。把情报放在石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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