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连环陷阱(1/2)
宋孝安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他就把李政在上海的几个联络点摸清了。三个地方,分布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不同位置。一个是李政的住处,霞飞路128号;一个是中统上海站的秘密办公点,在公共租界的一栋写字楼里;还有一个是李政经常去的一家茶馆,在法租界的繁华地段。
“六哥,那个茶馆有点意思。”宋孝安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这家茶馆叫‘听雨轩’,表面上是喝茶的地方,实际上是个情报交易站。三教九流的人都去那里,什么消息都能买到。李政每周至少去两次,每次都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郑耀先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心里盘算着。茶馆,情报交易站,这是个好地方。在这种地方,什么人都能见到,什么消息都能传出去。如果他在那里“不经意”地泄露一些消息,李政一定会听到。
“孝安,帮我查一下,那个茶馆的老板是谁,背后有什么背景。”
宋孝安点点头:“我已经查过了。茶馆老板姓钱,是个老江湖,在法租界混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跟谁都不深交,但也跟谁都没仇。这种人,最适合做情报买卖。”
郑耀先想了想,说:“明天下午,我去那家茶馆坐坐。”
宋孝安愣了一下:“六哥,你去那里?太危险了。李政也在那里,万一……”
郑耀先摆摆手:“我就是要去见他。而且不是偷偷摸摸地见,是光明正大地见。让他看到我,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在那里。”
宋孝安不明白郑耀先的用意,但他知道六哥做事从来都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下午三点,郑耀先换了一身便装,一个人来到“听雨轩”。茶馆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传出悠扬的琴声。
郑耀先进了门,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招待迎上来:“先生,几位?”
“一位。”
“这边请。”
女招待把他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递上茶单。郑耀先随便点了一壶龙井,然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茶馆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客人。角落里有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在低声交谈,靠墙的位置有一个老人在看报纸。二楼有几个包间,门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郑耀先端起茶杯,慢慢品着茶。他的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楼梯口。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下来一个人。正是李政。他穿着一件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刚从楼上的包间出来。
李政走下楼梯,一抬头,看到了郑耀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走过来。
“郑组长,这么巧?”
郑耀先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李主任,真是巧。来,坐。”
李政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绿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叙旧的老朋友,但心里都在盘算着对方的目的。
“郑组长也喜欢来这里喝茶?”李政问。
郑耀先笑了笑:“偶尔来。这里环境不错,安静,适合想事情。”
李政点点头:“确实。我来了上海之后,也常来这里。老板不错,茶也不错。”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正事。郑耀先知道,李政在等他先开口。他决定不给李政这个机会。
“李主任,”郑耀先放下茶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李政看着他:“什么事?”
“你上次说,军统局本部有一份关于我的秘密档案。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政没想到郑耀先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郑组长,这种消息,自然是不能说的。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应该知道规矩。”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份档案,我看到了。”
李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里面写了什么?”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写了八个字——可用,不可信。”
李政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郑组长,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对你不利?”
郑耀先也笑了:“李主任,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现在这个局势下,你我都是为党国效力的人。如果我们内斗,只会让日本人看笑话。”
李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郑组长说得对。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从茶馆出来,郑耀先走在街上,嘴角微微翘起。今天这场戏,他演得很成功。他主动告诉李政那份档案的内容,不是为了示弱,而是为了让李政放松警惕。一个被上司怀疑的人,是不会被当作主要对手的。李政知道了戴笠对他的态度,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至少,郑耀先是这么希望的。
但他也知道,李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这个人能在江西搞掉那么多地下党,靠的就是多疑和谨慎。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弃对他的调查。
所以,他还有第二步棋。
三天后,郑耀先收到陆汉卿的消息:江西那边的人安排好了。一个叫老刘的人,曾经是江西地下党的交通员,后来和组织失去联系,一直躲在乡下。组织上找到了他,说服他帮忙演这出戏。
郑耀先听完,心里有了底。接下来,就是让这个老刘“不经意”地出现在宫本一郎面前,然后“不小心”泄露一个消息——李政给宫本一郎的那份共产党情报网络图,是假的。
但怎么让老刘见到宫本一郎,又不能让他显得太刻意?
郑耀先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晚上,他来到百乐门。赵韵灵走了之后,百乐门的生意还是照常,只是少了一个台柱子。郑耀先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杯酒,等着一个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从二楼走下来。正是宫本一郎。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警惕地看着四周。
宫本一郎在舞池旁边的卡座坐下,要了一壶清酒。郑耀先看着他的方向,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进百乐门,在吧台前坐下。这个人正是老刘。他看起来很普通,像个做小买卖的商人,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老刘要了一杯酒,喝了几口,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他的目光在宫本一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但就是这一瞬,已经足够让宫本一郎的保镖注意到了。
宫本一郎也注意到了老刘。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保镖低声说了几句。保镖点点头,起身朝老刘走过去。
“先生,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坐坐。”保镖说。
老刘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跟着保镖走到宫本一郎面前。宫本一郎打量着他,用流利的中文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刘。”老刘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很紧张。
宫本一郎微微一笑:“刘先生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在看什么?”
老刘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说:“没……没看什么。”
宫本一郎的笑容更温和了,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冷:“刘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骗我。你最好说实话。”
老刘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说:“我……我认识一个人。那个人说,只要我能帮他找到一份情报,就给我一大笔钱。”
宫本一郎眼睛一亮:“什么情报?”
老刘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那份情报是从江西来的,很重要。”
宫本一郎的脸色变了。江西,情报——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让他立刻想到了李政给他的那份共产党情报网络图。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宫本一郎问。
老刘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说,他是中统的人。”
宫本一郎沉默了。中统的人,江西来的情报——这和李政给他的东西对上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中统的人会通过一个外人来找这份情报?
“刘先生,”宫本一郎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我给你一笔钱,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老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什么忙?”
“你回去找那个中统的人,告诉他,你已经找到了一份情报。但这份情报,你要先给我看看。”
老刘想了想,点点头:“好。但我需要时间。”
宫本一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他:“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老刘接过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郑耀先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宫本一郎上钩了。这个老刘,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老刘确实曾经是江西地下党的交通员,但他和组织失去联系已经好几年了,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他说的那个“中统的人”,根本不存在。但宫本一郎不知道这些。他会派人去查,而查到的结果,会让他的疑心越来越重。
两天后,宫本一郎派人去找老刘说的那个“中统的人”,当然什么也没找到。这让宫本一郎更加怀疑——如果李政给他的情报是真的,为什么中统的人还要偷偷摸摸地通过外人来找?
他又派人去江西调查那份情报网络图的真实性。郑耀先早就安排了人在江西散布消息,说那份图是假的,是故意放出来迷惑日本人的。
宫本一郎的调查结果,让他彻底相信——李政在骗他。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郑耀先收到消息:宫本一郎在76号和李政大吵了一架。宫本一郎指责李政用假情报骗他,李政说情报是真的,是宫本一郎被人骗了。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欢而散。
郑耀先听完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李政和宫本一郎的合作,终于破裂了。他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李政不会因为和宫本一郎闹翻就放弃对他的调查。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有结果为止。
而且,陆中那边也没有闲着。
自从老孙死后,陆中安静了一段时间。但郑耀先知道,他只是在等待机会。这个人像一条毒蛇,平时不动声色,但一旦找到机会,就会猛地咬一口。
果然,第二天上午,赵简之来报告:陆中昨天晚上又去了一趟档案室。
“六哥,陆中在档案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赵简之压低声音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郑耀先心里一紧:“知道是什么吗?”
赵简之摇摇头:“不知道。档案室的门关着,我们的人进不去。”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陆中去档案室,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是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还是别的什么?
他必须搞清楚。
下午,郑耀先去找了徐秋影。徐秋影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关上门。
“徐科长,陆中昨天晚上去档案室了,你知道吗?”
徐秋影点点头:“我知道。他来找我拿钥匙,说是要查一份旧档案。”
“他查了什么?”
徐秋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他查了三份文件。一份是你的,一份是徐站长的,还有一份是赵简之的。”
郑耀先眉头一皱:“赵简之的?他查赵简之干什么?”
徐秋影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在赵简之的档案里待的时间最长,差不多有一个小时。”
郑耀先心里涌起一股不安。陆中查赵简之,说明他不仅在查他,还在查他身边的人。如果陆中从赵简之的档案里找到什么把柄,就可以用来威胁赵简之,让他作证。
“徐科长,陆中拿走了一个信封,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徐秋影愣了一下:“信封?什么信封?”
“赵简之说,陆中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徐秋影的脸色变了:“不可能。档案室里的文件不能带出去,这是规矩。陆中不可能不知道。”
郑耀先看着她:“你是说,他偷了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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