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涌动(1/2)
郑耀先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徐百川就推门进来了。
“老六,陈怀远的事听说了?”徐百川的脸色不太好,在郑耀先对面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
郑耀先点点头:“刚去看过。四哥怎么看?”
徐百川深吸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这小子回来的时机太巧了。咱们刚准备对日本人下手,他就从76号逃出来了。”
郑耀先心里一动:“什么行动?”
徐百川压低声音:“鬼子最近在虹口修了个新的军火库,位置很隐蔽。我们花了大价钱,从鬼子内部搞到了详细图纸和守卫换班时间。本来打算后天晚上动手,炸了它。现在陈怀远一回来,这事就得重新考虑。”
郑耀先沉思片刻:“图纸和情报谁经手的?”
“宋孝安手下的两个人,都是老人,信得过。”徐百川说,“但陈怀远之前也参与过前期的情报收集,虽然不掌握核心内容,但知道有这么个事。”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一个卖烟的小贩正在路口叫卖,几个穿长衫的行人匆匆走过。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知道,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栋楼。
“四哥,我有个想法。”郑耀先转过身,“把行动往后推几天,用陈怀远钓鱼。”
徐百川眼睛一亮:“你是说,如果他是叛徒,一定会把情报传出去?”
郑耀先点点头:“把他看起来,但不要看死。给他留个口子,让他有机会往外递消息。同时,派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真有问题,总会露出马脚。”
“如果他没问题呢?”徐百川问。
“那更好。”郑耀先说,“等他伤好了,再慢慢问清楚76号里面的情况。能从那里逃出来,说明他对76号的地形和守卫情况很熟悉,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徐百川想了想,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让宋孝安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徐百川走后,郑耀先又在窗边站了很久。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陈怀远一定有问题。但如果他猜错了,那就会冤枉一个同志。在军统这样的地方,一旦被怀疑是叛徒,就算最后证明清白,也很难再得到信任。
但比这更让他担心的,是陈怀远如果真的叛变了,他知道多少地下党的秘密。作为外围同志,陈怀远不掌握核心机密,但他知道几个联络点的位置,也知道几个下线人员的联系方式。如果他把这些告诉76号,那将是一场灾难。
郑耀先必须赶在76号动手之前,确认陈怀远的真实情况,并采取行动。
下午三点,宋孝安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六哥,陈怀远的情况查得差不多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失踪这半个月,外面确实有些异常。”
郑耀先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手写的材料。
“三天前,76号的人突然搜查了法租界的一个居民楼。”宋孝安指着其中一页,“那栋楼里住着陈怀远的一个远房表妹。76号的人在她家里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但把人带走了。”
郑耀先眉头微皱:“表妹?干什么的?”
“在一家纺织厂做工,普通工人。”宋孝安说,“据邻居说,她跟陈怀远来往不多,逢年过节才见一面。76号的人怎么会知道她?”
郑耀先沉思片刻:“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昨天下午,有一个陌生人在这附近转悠。”宋孝安压低声音,“小贩打扮,但不像做生意的。他在街对面蹲了两个多小时,一直盯着咱们这栋楼。赵简之派人去跟,结果那人七拐八弯就没了踪影。”
郑耀先合上文件夹:“看来有人对咱们很感兴趣。”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说:“六哥,如果陈怀远真的叛变了,那他回来就是76号布的局。咱们得早做打算。”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你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各种信息交织在一起,他需要理出一条清晰的线。
如果陈怀远叛变了,76号会让他做什么?最简单的,就是让他回来卧底,刺探军统的情报。但76号的人不会这么天真,他们一定知道军统会对陈怀远产生怀疑。所以,他们还有后手。
那个在附近转悠的陌生人,很可能是来接头的。但陈怀远刚回来,身上有伤,被看得很紧,暂时没有机会往外递消息。76号的人等不及,就派人来打探情况。
还有陈怀远的表妹。76号抓她,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要挟陈怀远,还是另有用意?
郑耀先忽然睁开眼睛。他想到了一种可能——76号抓陈怀远的表妹,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让军统的人以为陈怀远是被胁迫的,从而减轻对他的怀疑。如果陈怀远这时候再表现出对表妹的担心,就更显得合情合理。
这一招,很高明。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街对面的小贩已经换了人,现在是一个卖冰糖葫芦的。那人扛着草靶子,在路口走来走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郑耀先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找到赵简之,低声吩咐了几句。赵简之听完,眼睛一亮:“六哥,您就瞧好吧。”
赵简之带着两个人出了门。郑耀先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们穿过街道,慢慢接近那个卖冰糖葫芦的。那人察觉到不对,转身就想跑,但赵简之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三个人把他架进了旁边的小巷。郑耀先下了楼,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巷子里,那人被按在墙上,赵简之正在搜他的身。看到郑耀先来了,赵简之递过来一个小纸包:“六哥,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郑耀先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
“这是什么?”郑耀先问那人。
那人的脸被按在墙上,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是有人让我带的。”
“谁让你带的?”
“不……不认识。昨天在茶馆,有个人给我十块钱,让我今天在这里卖冰糖葫芦,如果有人问我买一串,就把这个纸包给他。”
郑耀先和赵简之对视一眼。赵简之手上用力:“放屁!刚才谁问你买冰糖葫芦了?”
那人疼得直叫:“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在那等着。那人说,会有人来问我买,如果没人问,就把东西带回去。”
郑耀先沉吟片刻,把纸包收进口袋:“放了他。”
赵简之一愣:“六哥,这就放了?”
郑耀先点点头:“他只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放了吧。”
赵简之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郑耀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对赵简之说:“派人跟着他,看他跟谁接头。”
赵简之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人手去了。
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把那个纸包拿出来仔细端详。白色的粉末,没有气味,会是什么?毒药?迷药?还是什么暗号?
他想了想,把纸包收好,决定找机会问问陆汉卿。
晚上七点,郑耀先离开商行,往住处走去。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橱窗,借着玻璃的反光观察身后。跟了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他才拐进那间裁缝铺。
老裁缝看到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他领到后堂。
“有人让我带个东西给你看看。”郑耀先把那个纸包拿出来,递给老裁缝。
老裁缝接过,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哪里来的?”
郑耀先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老裁缝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毒药。”他说,“这是一种显影剂。用水化开,写在纸上,干了之后看不见。再用另一种药水一涂,字就显出来了。”
郑耀先心里一凛:“你是说,这是用来传递情报的?”
老裁缝点点头:“76号的人经常用这个。他们给叛徒提供这种药粉,让他把情报写在一些不起眼的东西上,比如报纸的空白处,然后通过特定的渠道传递出去。”
郑耀先明白了。陈怀远如果真的是叛徒,那这包药粉就是给他准备的接头暗号。76号的人在外面等着,只要陈怀远有机会出来,或者找到人帮忙传递,就能用这包药粉把情报写出来。
“那个被抓的表妹呢?”郑耀先问。
老裁缝叹了口气:“凶多吉少。76号抓她,要么是威胁陈怀远,要么是杀人灭口。不管哪种,这姑娘都活不长了。”
郑耀先沉默了片刻。他想救那个姑娘,但他现在没有能力。在敌人的心脏里,他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这个东西我带走。”郑耀先把药粉包好,“有用。”
老裁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组织上查出来,叛徒不止一个。”
郑耀先心里一震:“什么意思?”
“上个月被捕的三个人中,有两个已经牺牲了。但第三个,除了陈怀远,还有一个人也失踪了。”老裁缝压低声音,“是你们军统站的人,但不是陈怀远这条线的。那个人叫周大海,是行动组的。”
郑耀先脑海里迅速闪过行动组的人员名单。周大海,三十出头,加入军统三年,表现一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失踪多久了?”
“和陈怀远同一天。”老裁缝说,“但奇怪的是,他失踪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76号那边也没有他的被捕记录。”
郑耀先眉头紧锁。这意味着,要么周大海已经死了,尸体没有被发现;要么他叛变了,但被76号秘密关押起来,另有用处;要么他成功逃脱了,躲在哪里不敢露面。
不管是哪种可能,对军统站和地下党都是潜在的威胁。
“我会查清楚。”郑耀先站起身,“有消息再联系。”
从裁缝铺出来,郑耀先在街上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回到住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今天获得的信息。
陈怀远,周大海,两个失踪的人。一个回来了,一个下落不明。这中间有什么联系?76号到底在布什么局?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周大海也叛变了,但没有回来,而是留在76号当内线,那他的作用比陈怀远更大。陈怀远回来,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掩护真正的内线。
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郑耀先坐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街道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必须尽快确认周大海的下落。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军统站的一切行动都在76号的监视之下,包括那个炸军火库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来到商行,直接去找宋孝安。
“周大海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他问。
宋孝安愣了一下:“行动组的人,怎么了?”
郑耀先把昨天从裁缝铺得到的信息,换了个说法告诉宋孝安:“我有个线人说,上个月失踪的不止陈怀远一个,还有周大海。但这人到现在没有消息,很可疑。”
宋孝安脸色凝重起来:“周大海我认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办事还算可靠。如果他真的失踪了,为什么没人报告?”
“他有没有家人?”
“有个老娘,住在闸北。”宋孝安说,“我让人去查查。”
郑耀先点点头:“查仔细点,但别声张。”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又去找赵简之。赵简之正在院子里擦枪,看到郑耀先来了,站起身:“六哥,昨天那个卖冰糖葫芦的,我们跟丢了。”
郑耀先眉头一皱:“跟丢了?”
赵简之有些不好意思:“那小子七拐八弯的,钻到一个弄堂里就不见了。我们在附近搜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郑耀先沉默了片刻,摆摆手:“算了,本来就是碰运气。对了,周大海这个人你熟吗?”
“周大海?”赵简之想了想,“还行吧,平时话不多,干活挺卖力。怎么了?”
郑耀先说:“他上个月失踪了,你知道吗?”
赵简之一愣:“失踪了?不能吧,前几天我还见过他。”
郑耀先心里一震:“什么时候?”
赵简之挠挠头:“大概三四天前吧。那天晚上我在虹口办事,远远看见一个人像他,叫了一声,他没回头,拐进巷子里就不见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四天前。那时候陈怀远还在76号关着,周大海却出现在虹口。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76号也在那里。
郑耀先问:“你确定是他?”
赵简之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八成吧。天太黑,没看清脸,但那个背影和走路的姿势,很像。”
郑耀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周大海果然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就在76号。
接下来的两天,郑耀先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暗中观察陈怀远。陈怀远的伤好得很快,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被安排在商行后院的房间里养伤,宋孝安派了两个人“照顾”他,实际上是监视。
陈怀远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和看守聊聊天,打听站里最近的情况。看守们按照吩咐,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谁升官了,谁调走了,最近有什么大行动之类的。但关于炸军火库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第三天晚上,监视陈怀远的人来报告:陈怀远今天下午在后院墙角发现了一个纸团。
郑耀先立刻警觉起来:“纸团呢?”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就撕碎冲进下水道了。”那人说,“我们没来得及抢下来。”
“纸上写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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