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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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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被人抬上船的。御医跟在旁边,两只药箱搁在船舱的矮几上,煎药的炉子搁在船尾,一路冒着热气。

穆芷和宋礼元坐在对面的舱里,穆芷靠着舱壁,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船从京城码头解缆出发,沿着运河南下,朝姑苏的方向去。

皇帝在舱里躺了一阵,坐起来靠着舱壁喘了两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朕年轻的时候跟你姑姑坐过一回船。那时候她刚从西北打完仗回京,朕去码头上接她,她不肯坐轿子,非要骑马。朕说骑马颠得慌,她说颠惯了不觉得。”他靠在舱壁上,目光落在舱窗外那片河面上,停了一阵才接着说,“后来朕登了基,她去了西北带兵,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

朕写过信让她回京住一阵,她回信说边关的事放不下,等打完了仗再回来。那封信朕收着,如今还在御书房的暗格里搁着。”

穆芷靠在舱壁上听着,没有接话。

船走了一天半到了姑苏地界。码头上让人清了道,岸上站了一排地方官。皇帝被人从船上抬下来,上了马车朝城外的山脚走去。

穆清葬在姑苏城外一座小山脚下,坟不大,坟前立着一块旧石碑,碑面上刻着“穆清之墓”四个字,碑脚底下搁着一束枯了的花和几只干瘪的果子——有人来祭过,不知是附近的百姓还是从前军中的旧部。

皇帝在坟前站了一阵。

他撑着拐杖站得不太稳,御医在旁边扶着,他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偏头对穆芷说了一句“你们退开些,朕想单独待一会儿”。穆芷和宋礼元退到十几步外的树下站着。

皇帝在坟前站了一阵,蹲不下去,便弯着腰把碑脚底下那束枯花拿起来搁到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搁在碑脚底下。

他在坟前站了好一阵,风从山脚底下灌过来把他衣摆吹得往后翻,他站在那儿没有动,后来御医上去扶他,他才直起身来朝穆芷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姑姑救过朕三回。”

皇帝在回去的船上开口,声音比来时更哑了些,“头一回朕还是皇子的时候,宫里有人下毒,你姑姑尝了一口朕面前的汤,回去吐了一整夜。

第二回朕在西北巡边,一队骑兵冲出来,你姑姑挡在朕前面挨了一刀,那道疤在她胳膊上留了十几年。

第三回朕在宫里病倒了,太医开的方子不见效,你姑姑从西北托人捎了一味药回来,灌下去才把烧退下来。”他靠在舱壁上,把薄毯往上拉了拉,接着说,“朕欠她的,这辈子还不上。”

穆芷坐在对面看着他靠在舱壁上那张灰白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陛下,姑姑当年做这些事,不是图你还什么。”

皇帝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闭了一阵眼。

船沿着运河北上,舱窗外的河面被夕阳照得泛着金红色的光。皇帝靠在舱壁上睡着了,御医守在旁边给他搭了搭脉。

穆芷把薄毯给他掖了掖,退到舱外。

宋礼元在船头站着,见她出来便走过来。两人并肩站在船头上看着河面上那片夕阳的光,穆芷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姑姑那辈子的事,如今算是了了。”

第二天上午三人又去了坟前。

皇帝让人备了香烛和供品,在碑前摆开来,自己撑着拐杖站在碑前,把香点着了插在碑脚底下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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