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1/1）
穆芷转过身来朝洛城王的方向走去。洛城王被两个禁军按在地上，手被反绑着，脸贴在泥地上蹭了一片土。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被按在地上的样子，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王爷，你手里还有几枚暗器？”
洛城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没有说话。穆芷站起来朝旁边的禁军摆了摆手让他们把人拉起来。洛城王被拽着胳膊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被推着朝马车那边走去。
就在他快走到马车旁边的时候，旷野东侧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穆芷偏头看过去，一匹枣红马从降兵堆里冲出来，马背上没有鞍，显然是被人临时牵出来骑上去的。骑在马上的是洛城王手下一个贴身的亲卫，不知什么时候从绑绳里挣出来一双手，趁乱牵了匹马朝旷野东边跑。那匹马跑得急，蹄子踩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灰土。
穆芷朝身后的城防营兵卒喊了一声“拦住那匹马”，几个人朝东边追去。可那匹马跑得比人快，眼看着朝旷野东边那条土路冲过去。宋礼元正站在东侧土路口上清点降兵的人数，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那匹枣红马已经冲到他前面十几步远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手伸进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他在前锋营里闲时拿石头磨的一颗圆石子，磨得光溜溜的，一直揣在布袋里当暗器练手用。
他把石子搁在指间，看准了那匹马前腿的膝盖窝弹了出去。石子打在马前腿弯里，那匹马吃痛猛地往侧边一偏，前蹄打滑跪了下去。马背上的亲卫被甩了下来滚在地上，后面的兵卒赶上来把人按住了。
那匹马跪在地上挣了两下站起来，受了惊朝旷野北边乱跑。穆芷带着人追上去把马牵住了。
她牵着马回到旷野东边的时候宋礼元正站在土路口上，弯腰把方才弹出去那颗石子从地上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搁回布袋里。
穆芷牵着马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宋礼元把布袋口系好抬起头来，跟她的目光对上了。她开口的时候嘴角那根线微微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练的这手？”
宋礼元把布袋按回去，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在营里没事的时候拿石子打着玩，练了大半年。”他把手里的布袋拍了拍，“准头还差些，打马腿勉强能中。”
穆芷把马缰绳递给旁边的兵卒，转过身来朝旷野西边看了一眼。周骥的马车已经走远了，洛城王被押上了另一辆马车，几队降兵正沿着官道往南边禁军大营的方向开拔。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宋礼元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回城吧。周骥那边得去看看伤，洛城王还得审。”
两人朝官道上走去。元和牵了两匹马来，穆芷翻身上马的时候偏头看了宋礼元一眼，他正踩蹬上马，动作比从前利索了不少。她收回目光夹了一下马腹，马跑起来，蹄声在官道的土面上敲出一串闷响。
周骥在城里养了三天伤。肋侧那道口子不深，医官裹了布条上了药，嘱咐他静养几日别扯动伤口。他在客栈里躺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朝将军府走去。
宋礼元正在前院廊下翻着一摞从营盘带回来的文书，听见门房报说周将军来了便站起来迎了一步。周骥走进前院站在他面前，两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对了一眼。周骥先开口：“我今儿回禁军大营了。陛下那边递了话，让我把洛城王那几路人马整编的事接过去。”
宋礼元点了头。周骥看了他一阵，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实在的东西：“这回的事你办得利落。换兵器、递消息、最后那一石子打马腿，哪一步差了都收不了这个尾。”他伸出手来在宋礼元肩膀上拍了一下，“往后有事递个话。”
宋礼元应了。周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影壁前面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便出了门。宋礼元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回了偏房把桌上那摞文书收拢码好。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宋礼元上了殿。他站在武将那一列里，等前面几桩日常政务议完了之后往前迈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捧在手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陛下，臣有本奏。
臣在边关期间奉洛城王之命整理军报粮册，其间发现洛城王私开铁矿、私造兵器、勾结倭寇向海外输送铁矿石，并在北边几个州郡暗中招兵买马，图谋不轨。臣已将所见所查整理成册，呈陛下御览。”
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皇帝坐在御座上把折子接过去翻了一遍，又看了后面附着的账册抄本和名单，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开口的时候语气沉而稳：“此事朕已命大理寺会同刑部查办。洛城王及其党羽现已收押，涉案人证物证俱在。宋世子揭发有功，朕另有封赏。”
散朝之后宋礼元出了殿门朝宫道上走。他刚走到回廊拐角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公公追上来低声说了一句“宋世子留步，太后请您去一趟”。宋礼元跟着高公公朝太后的寝宫走去。
太后坐在寝宫正厅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串玉珠。她看见宋礼元进来便让他坐下，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不缓：“宋世子，哀家听说你今天在朝上递了折子。洛城王的事，哀家想跟你说几句。”
宋礼元坐下来没有接话。
太后把手里的玉珠搁在膝上，看着他：“洛城王是先帝的胞弟，宗室里排在最前面的几位之一。你递了折子把他送进大理寺，朝里那些宗室老臣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皇帝容不下宗室，下一个要动的就是他们。你替皇帝办了事，可你把哀家这些老家伙的退路也堵了。”
宋礼元坐在椅子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太后娘娘，洛城王私开铁矿、私造兵器、勾结倭寇、暗中招兵买马。这些事臣都查实了，账册和信函俱在。他做的这些事要是再拖下去，朝里就不是宗室老臣怎么想的问题了，是北边的仗打不打得赢、京城守不守得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