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1/1）
刘主簿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些，便摆了摆手让他去了。
宋礼元出了营盘朝镇上走去，走到镇口那间茶铺子前面拐了个弯，没去医馆，直接朝镇子东头那条窄巷走去。他在巷口停了一阵，等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子里没人走动了才翻墙进了刘主簿那间屋子。
他蹲在窗根底下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巷子里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没有脚步声靠近。
暗哨从巷子另一头摸过来的时候宋礼元已经在屋里了。两人会合之后把屋子重新搜了一遍——床底下、柜子后面、墙上的暗格，连灶台底下那口破锅都掀开来看了。
暗哨在墙角那堆劈柴后面敲了敲墙面，听见一处回音比别处空，把劈柴搬开来露出一块松动的青砖。他把青砖抽出来，后面是一个方形的暗房，比先前那个墙洞大了不少，人钻不进去，可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只铁皮匣子码在一起，匣子里装的全是账册和信函。
宋礼元把那些匣子一只一只搬出来搁在桌上打开。最上面那只匣子里是近一年的矿课账册，每一笔矿石的出产、转运和销售都记得清清楚楚，数目跟粮草房那些抄本对不上，比抄本上多了将近一半。
个商号写来的，还有几封署名“陈”的便笺，字迹他认得，是陈剑的。他把那些信函翻了一遍，把关键几封的抬头和落款记在脑子里，又把账册的页码和条目跟粮草房的抄本对了一遍。
暗哨在旁边蹲着翻另一只匣子，翻到一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有东西”。宋礼元凑过去看，那只匣子底下压着一只扁平的铜匣，铜面上刻着花纹，跟先前那枚拓跋戒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把铜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折好的信纸，纸上的字迹淡而细，是用特殊药水写的。他翻到第一页看了看，上面写的是一份名单，列着十几个名字，其中有几个他认得——洛城王、刘主簿、陈剑，还有两个朝里的官员。
宋礼元把那叠信纸翻了一遍，数了数上面的名字，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铜匣里，匣子搁回原位。他把那些账册和信函按原样码回匣子里，匣子放回暗房，青砖塞回去，劈柴堆回原处。暗哨把桌上的灰擦了一遍，两人退出了屋子翻墙出去。
回到营盘之后宋礼元进了自己那间小帐，点了一盏油灯坐在桌前。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空白的纸，把方才在暗房里看过的几页账册的内容默写了一遍，又对着灯把刘主簿平时记的账目笔迹临摹了几行。
刘主簿的字迹偏瘦，横竖笔画起笔重收笔轻，转折处带一点圆弧。宋礼元在纸上写了十几遍，写到第五遍的时候笔画已经像了七八分，写到第十遍的时候他自己对着灯看了一眼，觉得可以乱真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粮草房。刘主簿正坐在案前打算盘，看见他进来便抬起头问了一句“病好了”。宋礼元说“睡了一觉好多了”，在对面坐下来翻开今天要记的簿子。
写了两行字之后他搁下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刘主簿开口：“刘主簿，我前阵子翻的那几本旧账有些地方没看明白，能不能再借我几本平常的簿子对对？”
刘主簿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宋礼元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手里翻着簿子，像是随口一提。
刘主簿想了想，从案角那摞册子里抽了三本出来搁在宋礼元面前：“这几本是前年的粮草进出，你先拿去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来问我。”
宋礼元接过那三本册子翻了两页，点了点头搁在手边。当天下午洛城王从主帐出来经过粮草房门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看见宋礼元正坐在案前翻着那几本旧册子，手里的笔搁在纸上，像是认真在核账。洛城王在门口站了一息，转身走了。
隔天刘主簿把宋礼元叫到跟前，又从案底下的柜子里搬了一摞册子搁在桌上：“王爷说了，让你把这些也过一遍。粮草房近三年的账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看，不着急。”
宋礼元应了一声，把那摞册子搬到自己的位子上码好。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手指搭在页面上慢慢翻着，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目字，脑子里把昨夜在暗房里看到的正本账册跟眼前这些抄本一页一页地对。对了几页之后他搁下笔，偏头朝刘主簿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主簿正低头打算盘，铜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指在算盘珠上拨得飞快，没有抬头。
宋礼元用了三天把那摞账册翻完了一遍，又把刘主簿先前给他看的那几本旧账反复看了两遍。白天他在粮草房里对着案上的账册一笔一笔地核，晚上回到小帐里点着油灯临摹刘主簿的笔迹。
他找了刘主簿前年写的一张签单压在灯下，拿一张白纸覆在旁边，照着笔画一笔一笔地描。描了三天，写废了十几张纸，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写出来的字跟刘主簿的笔迹放在一起，不仔细看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第四天下午他坐在粮草房里翻着那本前年的粮草进出，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停住了手。他抬头看了一眼刘主簿，刘主簿正低头打算盘没有注意他这边。
宋礼元把那页账目上的数字记在心里，又往后翻了两页对了一遍，然后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当天晚上他回到小帐里点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把那一页的内容默写了出来，用的全是刘主簿的笔迹。写完他对着灯看了一遍，拿刘主簿的签单放在旁边比对，横竖撇捺的走势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午他把那张默写的账页混进了刘主簿前年那摞册子里。刘主簿那天上午忙着去主帐送月度的粮草汇总，案上的册子摊着没有收。宋礼元趁他出去的空子把那张纸抽出来塞进册子中间，又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