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1/2)
他躺在自己那顶小帐里的毡垫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帐外有脚步声来来去去。
他撑着坐起来,后脑勺还有些发沉,可昨晚那些画面一样一样地回到脑子里——营盘西侧、矮土墙、草席底下的刀口、墙根底下的血迹。他坐了一会儿,掀开帐帘走出去。
营盘里一切照常,守将在远处的操练场上看着兵卒列队,洛城王的帐门关着,几个随从站在帐门口守着。宋礼元朝西侧那片杂物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矮土墙还在,墙根底下那片空地被晨光照着,昨晚那片草席已经被清理过了,地上只留下一小块暗色的泥印。
他沿着土墙根走了一段,在拐角的地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泥地上有几道被拖拽过的痕迹,从草席原先的位置朝北边那片荒草丛里延伸过去。
他顺着那几道痕迹往荒草丛里走了一段。草丛有半人高,叶子被露水打湿了沾在裤腿上。他拨开一丛草的时候脚底下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草根底下躺着一个人,衣裳破了好几处,腿上裹着一块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色的血。
那人脸朝下趴着,背上的衣裳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宋礼元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猛地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宋礼元压低声音,“你是昨晚被拖过来的人?”
那人慢慢偏过头来,露出一张被泥和血糊了大半的脸。他眯着眼看了宋礼元一阵,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干又哑:“你……是营里的人?”
宋礼元把他从草丛里扶起来,让他靠着一块石头坐着。那人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明白——他叫大三,是附近山里的矿工,前些日子矿上出了事,监工说他们偷矿砂,把他们一伙人关起来打了一顿。
他趁夜跑出来,躲进这片荒草里趴了两天,昨晚被人发现拖到墙根底下要灭口,他装死躲过了一劫。
宋礼元蹲在他面前把他说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矿工、矿上出事、监工、灭口。他开口问了一句:“什么矿?这附近从来没听说有矿。”
大三看着他,嘴唇抖了抖:“铁矿。就在北边那片山坳里,开了快两年了。监工不让我们跟外面说话,进出都蒙着眼睛。我是头一回跑出来,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
宋礼元站起来朝营盘的方向看了一眼。营盘西侧那片杂物地离主帐不远,昨晚宴席上洛城王坐在主位上跟守将喝酒说笑,营盘外头荒草丛里趴着一个从矿上跑出来的矿工。
他低头看着大三腿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把心里那根线慢慢捋了一遍——北边山坳里有铁矿,开了快两年,朝廷不知道,国库里没有这笔账。洛城王到边关来督防务,人住在守将营盘里,可矿在山里挖着。
他把大三从地上扶起来架到自己肩上,沿着草丛边上那条小路绕回自己帐里。他让大三躺在毡垫上,从帐角的包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和半瓶金创药,把腿上的伤口重新裹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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