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2/2）

洛城王要带宋礼元去边关，皇帝拦不住，就顺水推舟把人变成自己的眼线。宋礼元每日替他整理军报，洛城王手里来往的文书都要经过他，边关那边有什么动作、跟京城谁通着信、调了哪些人哪些粮，都在那些文书里。

穆芷坐在桌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从抽屉里摸出纸笔写了一封回信，只有两行字：注意安全，有事递信。写完封好交给元和让驿站的人带出去。

宋礼元收到穆芷回信的时候是到边关的第七天。那天傍晚洛城王在营盘里设了一场迎接宴，请了边关守将和几个驻军的头领作陪，宋礼元也被叫去了。

宴席摆在营盘中间的空地上，架了几堆火，烤了整只的羊，酒坛子堆在桌角。洛城王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朝众人举了几回，席间的人轮流上来敬酒，宋礼元也被灌了几杯。

他酒量本来就不行，几杯下去脸就红了。他趁着洛城王跟守将说话的间隙站起来朝旁边的人拱了一下手，说“去趟茅厕”，便摇摇晃晃地朝营帐外面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脚步有些浮，可出了宴席那片火光的范围之后他的步子反而稳了下来。他没有往茅厕的方向走，拐了个弯朝营盘西侧那片堆放杂物和草料的空地走去。

那片空地在营盘最边上，挨着一道矮土墙，墙外面是荒地。宋礼元沿着土墙根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的泥地踩上去有些发黏。他低头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地面上，泥地上有一片暗色的痕迹，不像是水。

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暗褐色的东西，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腥气。他以为是杀羊的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土墙拐角的地方停住了。

土墙拐角的后面有一堆被草席半掩着的东西。草席的边角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的一截布料，颜色跟寻常百姓穿的粗布衣裳一样。

宋礼元蹲下来把草席掀开了一角，月光照进去，底下躺着一个人，穿着粗布短褐，胸口有一道刀口，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人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两只草席，里面裹着的东西形状差不多。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血迹，从草席底下一直延伸到土墙根底下。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土墙上，手撑着墙面稳了一下。月光照着那片草席和草席底下露出来的那截布料，他把那些东西在脑子里拼了一遍——营盘西侧、草席裹着的人、刀口、血迹。他想起穆芷从前说过的话，洛城王这个人每走一步都带着钩子。

他站在土墙根底下看着那片草席，两条腿开始发软，手从墙面上滑下来，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后倒在了墙根底下的泥地上。

月光照着他闭上的眼睛和微微发白的嘴唇，营盘方向那堆火光和宴席上的喧闹声还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在他耳边越来越远。

宋礼元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