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2/2）

第三天夜里她换了个方向，从谷地侧面的山脊上绕过去。爬到一半的时候她趴在坡面上往下看，谷地底下一片被踩平的空地上点着几堆火，火光照着一群人排成两列在空地上来回走动。

那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短褐，腰间别着刀，步子整齐划一，两列交错的时候互相换位，动作跟军队操练一模一样。空地边上还搭着几个草棚，棚子

穆芷在坡面上趴了将近两刻钟，把人数和操练的规律记了个大概，然后悄悄退下山脊。她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快亮了，宋礼元已经起了，在院子里做蹲起，看见她进来便站直了走过来。

穆芷把看见的情况说了——谷地里有三四十个人，每天夜里操练，兵器不少，看着像是有人在组织他们练阵。

宋礼元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这些天除了锻炼和翻账册之外，每天还去城北那片村子附近转一圈，跟村口的老人聊几句。

他今天从穆芷那儿听完之后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我昨天在村口跟一个老人说话，他说村北那片谷地里从前年秋天开始就有人进进出出。那些人来了之后在山里开了一块地，种了些东西。老人说他们一直在找一种种子，隔一阵就有人出来跟附近的农户换粮种，换了好几种，可好像都没种活。”

穆芷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来。她想起夜里在谷地边上看到的那些操练的人和兵器架，又想起宋礼元说的找种子的事，脑子里把这两条线并在一起。一个藏在前朝旧事里的人马据点，不进城不扰民，只在山里操练和种地。找种子这件事跟练兵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对。

“他们找了什么种子？”她问。

宋礼元说：“老人说是一种从北边来的黍种，叫黑黍，本朝不常见。那几个人跟农户换了好几种粮种，可每次种下去都长不出来。老人说他们有一个头领，隔一阵就出来一趟，问谁家有新到的粮种，换完了就走，从来不进村。”

穆芷靠在椅背上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黑黍，北边来的。她想起姑姑穆清当年在西北打仗的时候，西北一带的军屯里也种过黑黍，耐旱耐寒，适合边地屯田。

如果这批人真的是当年那批拓跋骑兵的后人，他们躲在京城附近的山里操练、种黑黍，就不像是单纯的探子或者逃人——他们像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阵，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晨光照在青砖地上把墙角的草叶映得发亮。她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对宋礼元说：“我今天进宫跟皇帝回话，把种黑黍的事也报上去。你继续去村里转转，看看那些人除了换粮种之外还跟村里有没有别的来往。”

宋礼元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递给她。穆芷接过来穿好，出了将军府朝宫城的方向走去。晨风从街巷两头灌过来把她衣摆掀起来，她把衣摆按回去，步子没有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