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2/2)
“他去苏杭了。”穆芷把档案谱收起来,“三年前调去苏杭做知府,我明天动身。”
宋礼元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搁在一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他看着穆芷的脸,嘴唇动了动,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跟你一起去。”
穆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想起上一趟去苏北的路上他跟着船来的样子,想起他坐在船板上被河风吹得发白的面孔和那双攥着书卷不肯松的手。她本来想开口说“你留在这里继续翻账”,可看着他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收拾东西。”她说,“明天天不亮就走。”
宋礼元应了一声。那天傍晚他回了趟北俊王府拿几件换洗的衣裳。宋夫人听说他要跟穆芷去苏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拉着他进了内室,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堆——路上当心、别累着、别跟穆芷顶嘴、吃住别省着。宋礼元一一应了,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往外走的时候,宋夫人忽然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塞进他手心。
“这是什么?”宋礼元问。
宋夫人的眼神有些闪烁,只说了一句“补身子的,路上用得着”便把他推出门去了。
宋礼元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穆芷不在府里,阿福说她临时有事去了城外营盘,今晚可能不回来。宋礼元站在偏房门口拿着那只瓷瓶看了看,里面装着一小撮粉末,颜色淡黄,闻着有一股轻微的辛辣气。他犹豫了一下,以为是什么提神的药粉,倒进茶水里搅了搅喝了下去。
喝完没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身上开始发烫,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像喝了一大碗烈酒但比那更猛。他坐在桌边解开了外袍的领口扇了扇风,凉快了一点,可那股热意从骨头里往外顶,怎么扇都扇不散。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有些发飘,脑子里开始冒一些平时绝不会想的念头——穆芷的脸、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温度、她低头看他时嘴角弯着的弧度。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他走到门口推开偏房的门想透透气,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了一瞬又被体内的热意吞回去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朝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房的灯黑着,穆芷确实没回来。他咬了咬下唇,转身朝院子里那口井走过去,打了一桶冷水兜头浇了下去。
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战,可那股热意还在体内翻涌着,只压下去了片刻。他又打了一桶浇下去,靠着井沿蹲下来,把脸埋进湿透的袖子里,蹲了好一阵才觉得那股热慢慢退到了能忍住的范围内。
他扶着井沿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浑身湿透了,夜风一吹冷得他牙齿打颤。他回偏房换了干衣裳裹着被子坐在桌前,可身体里的热和外面的冷交替着翻涌,到了后半夜他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嗓子也开始发干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