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2/2）

“她在这里住了五年。”穆芷说，“从京城搬出来之后就来了这里，五年之后走的，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把册子收进怀里，走到后窗前面站定，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扇。河面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灰吹起来一层，在昏暗的光线里飘了飘又落下去。

她看着窗外那片水和远处河湾对岸的芦苇丛，沉默了很久。宋礼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站在那儿等着。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穆芷在河湾那间旧院子里没有找到太多东西。屋里那些家当早被搬空了，墙角只剩下几片碎瓷和一只缺了口的陶罐。

她蹲下来把那只陶罐翻过来看了看，罐底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笔画已经模糊了，用指腹蹭了两下才认出来——是个“清”字。

她把陶罐搁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宋礼元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包袱的带子。穆芷从他身边走过去，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板，然后朝镇子里走了回去。

回到镇上之后穆芷没有急着走。她找了间茶馆坐下来要了壶茶，跟茶馆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搭话。她问的是同一个人——从前住在东头水边那个穆姑娘。

老人们有的摇头说没印象，有的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住了几年就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东西，连院子里那棵菖蒲都挖了。穆芷把那些零碎的话一句一句听进去，在脑子里拼着。

宋礼元坐在她旁边，帮她把那些老人说的土话重复一遍，他的口音比穆芷更接近当地，问出来的东西也更细些。

两人在镇子里待了大半天，最后从镇尾一个独居的老妇人那里问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穆姑娘在镇上住的那几年，偶尔会去镇外东边那条枯河边上走动，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一个穿灰袍子的男人一起。那男人不是本地人，来的时候从不进镇子，只在河边等着。

穆芷听完之后把茶钱搁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

宋礼元跟在后面，两人沿着镇外那条小路往东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面前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底部的泥沙被太阳晒得裂成了龟壳一样的纹路，两岸长着稀疏的芦苇和柳树，柳条垂下来在风里晃着。

穆芷站在河岸上往两头看了一遍，没有看见人。她正要顺着河床往南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别往前走了。那条路不通。”

她转过身。河岸北边的一棵老柳树底下蹲着一个老头，穿着灰布短褂，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手里攥着一根钓鱼竿，竿上的线垂在干涸的河床里，钩子底下坠着一小团泥。

老头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河床底部那道最深裂缝的位置，像是真的在等鱼上钩。

穆芷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老头这才抬起头来，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和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