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2/2）

天黑的时候她在一个驿站换了匹马，没有歇夜继续赶路，跑出驿站的时候月亮刚升起来，照着她前行的路面上铺了一层冷白的光。

快到京城的时候她在城郊的一片林子边上勒住了马。她坐在马上看着远处那道灰扑扑的城墙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显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素色的旧袍，袖口磨了毛，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脸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她伸手把布条重新系紧了一扣，拍掉袖子上的灰，然后夹了一下马腹朝城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城门刚开，进出的行人还不多。她穿过城门的时候没有停马，一路沿着长街往将军府的方向跑。到了将军府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她看见府门虚掩着，门楣上那块匾额还是老样子，门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穿过前院的时候偏房的门开了，宋礼元站在门口，像是听见了马蹄声出来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他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哭，就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像堵着东西，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回来了。”

穆芷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的脸。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眼下的青痕深得像两道淡墨。她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按了一下，力道跟从前一样，然后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回来了。”她说，“皇帝让我回来跟你解释清楚。”

穆芷没有在将军府停留多久。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把脸上的灰洗了，跟宋礼元说了句“我去宫里一趟”便出了门。宋礼元站在偏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没有追出去，只是把门框上搭着的那件外袍拿下来穿好了，坐在桌前等着。

穆芷进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御书房里点着灯，皇帝坐在书案后面看着一份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看了穆芷一眼，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往椅背里靠了靠。

“回来了。”皇帝说，“查到了什么？”

穆芷在案前站定，把袖子里那份薄薄的册子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那是她这些天在西边查到的关于姑姑穆清的事——穆清当年在京城住过的那座宅子转手的记录、跟她来往过的人家的旁证、还有一封她死前写给一个旧友的信，信里提到过北俊王的名字。

皇帝翻开册子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可翻到那封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案角，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这件事先放着。朕让你回来，是有更要紧的事。”

穆芷没有追问。她等着皇帝往下说。

“北厥、西凉、东夷三个国家最近都在动，朕本来以为他们要联合起来打我们。可前几天探子送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听说你只是回了娘家探亲，几个国家的使臣在边境上碰了头，都觉得自己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