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2/2)
穆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本折子上。折子上的字她没有看清,可那个名字她认得。她姑姑穆清,她父亲的妹妹,很多年前在京城去世了,死因一直记的是病故。她小时候听人提过姑姑的名字,可从来没有人细说过姑姑的事。
“为什么查她?”穆芷问。
皇帝把折子收回去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你姑姑当年在京城里住过一段时间,跟北俊王有过往来。她死后那些往来就断了。朕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芷看着皇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头。太监把她带回大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小角,照着湿漉漉的宫道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将军府偏房里,宋礼元还坐在桌前。他被人从宫门口抬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吃东西。宋夫人把热好的粥端进来放在桌上,又把他肩膀上那块湿透的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他坐在那儿,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书的封皮上。大王从窗缝里钻进来跳上桌角蹲着看他,他抬手摸了一下猫的脑袋,手指在猫耳后面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了。
宋夫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把门带上了。她回到前厅的时候宋毅正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枚棋子没有落下。宋夫人坐到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还是不肯吃”。宋毅把棋子搁回棋盒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被雨打过之后叶子还滴着水的槐树,没有说话。
北俊王府的正厅里坐了一夜的人。
宋毅坐在主位上,面前搁着一壶凉透了的茶,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动。宋夫人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串从庙里求来的佛珠,珠子从指缝间一颗一颗滑过去又滑回来,始终没有停。
穆芷的三个叔伯也来了,大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核桃搁在膝上没转,三叔和五叔站在窗边,目光时不时朝外头瞥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宋礼元坐在角落里一把小凳上,裹着一件厚披风,脸色还带着那天跪雨之后没褪干净的青白,手里攥着那枚平安符,拇指在符纸边角上反复摩挲。
天快亮的时候大伯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去求太后。”
宋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大伯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北俊王府的车马停在了太后寝宫外面的长街上。宋毅和宋夫人走在前面,宋礼元跟在后面,三个人在宫门外站着等传话。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了一趟又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为难,说太后昨晚受了凉身子不适,今日不见人。
宋毅没有走。他带着宋夫人在宫门外站着,站了一个时辰。守门的太监又进去通报了一趟,出来的时候还是那套说辞,可脸上的为难比方才更重了一层,低着头避开宋毅的目光。
宋礼元从后面走上来,在宫门口的石阶上跪下了。他的膝盖前两天刚在雨里泡过,跪下去的时候磕在石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抿着嘴唇没有出声,脊背挺直,面向着那扇紧闭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