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平静的早上（2/2）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夏晚蜷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床头柜上摆着三支用过的抑制剂空瓶和半杯凉掉的水。
“你来干什么？”夏晚的声音比平时弱，但没有抖。
“来陪陪你。”
夏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宋时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书包放在地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夏晚不均匀的呼吸。雨后泥土的信息素从被子开的水被盖子死死按住。
“你的抑制剂打了吗？”
“打了。三支。压不住。”夏晚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今晚和明天最难受。后天就好了。”
宋时鸢看着她。夏晚从来不喊疼，从来不喊累，永远是一张冻住的脸。但现在那张脸上出现了裂纹——眉头拧着，嘴唇抿得发白。
“我能做什么？”
“不用。你坐着就行。”夏晚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一点。过了几分钟，她又睁开眼，“宋时鸢，你那个朋友，苏慕白，他也是Oga。他发情期怎么过的？”
“打抑制剂，硬扛。”
夏晚沉默了几秒。“他比我厉害。我一个人扛不住，要找人来陪。”
“你找谁？”
“没人找，就自己扛。”夏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宋时鸢。她的声音从墙壁那边弹回来，有一点闷，
“以前在军部预备队的时候，有个Oga战友。发情期的时候我们互相陪。她去年被强制匹配了，嫁给了一个陌生的Alpha，调到边境去了。现在没人陪了。”
宋时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强制匹配？不是自愿的吗？”
夏晚冷笑了一声，很轻，短到几乎听不到。“说是自愿。但你不答应，上面有的是办法让你答应。调你去偏远基地，给你穿小鞋，卡你的晋升。拖到你受不了，自然就同意了。”
她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她走的那天我去送她。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她说那个Alpha喜欢红色。她以前从来不穿裙子。”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宋时鸢坐在椅子上，看着夏晚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暴雨来临前的泥土腥气。
“夏晚，第五阶段的选拔，如果你过了，进了特种作战部队，还会被强制匹配吗？”
“不会。特种作战部队的人有豁免权。军法规定的。”夏晚的声音多了一点力气，“所以我必须过。”
宋时鸢点了点头。夏晚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宋时鸢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她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空瓶子收进垃圾桶，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夏晚手边。夏晚没有醒。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出宿舍楼。走廊里的应急设备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像一排警惕的眼睛。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拿出手机给苏慕白发了一条消息。“夏晚发情期，一个人扛。她跟我说她之前的Oga战友被强制匹配了，嫁给了不认识的Alpha。”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这种事其实很多。”
“你知道？”
“我见过。学院里有一个Oga学姐，毕业后被强制匹配了。她不想去，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走了，因为不去的话，她的档案上会被狠狠地记一笔。”
宋时鸢站在路灯下，看着这条消息。风吹过来不冷，但她觉得冷。她打了几个字。“你怕吗？”
“怕。所以我不能被发现。”
宋时鸢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宿舍走。
第二天早晨，宋时鸢去了夏晚的宿舍。门还是没锁，夏晚已经起了，坐在床边喝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白的。
“你怎么又来了？”夏晚放下水杯。
“来看看你。”
“好多了。今天能下床了。”夏晚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有点软，扶着墙稳住。
“夏晚，你昨天说的那个Oga战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夏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她不给我发消息了。她匹配的那个alpha不让她联系我。”
宋时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Oga不用被强制匹配，不用被登记，不用每个月交三份表，你的战友可能还在你身边。”
夏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想过，但想过又怎样？规定是上面定的，我改变不了什么。”
“一个人改变不了。但很多人一起，可能改得了。”
夏晚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尽我所能试试改变现状。”
夏晚站直了身体，走到她面前。“如果你要做什么，提前告诉我，算我一个。”
宋时鸢看着她，夏晚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束名为希望的光。
“好。”
宋时鸢走出Oga宿舍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闷热。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夏晚房间的窗帘还是拉着的，灯亮着，人影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管没有标签的护手霜。苏慕白的那管，她早上又拿了回来，口袋里还有他送的那管。两管并排贴着，塑料管身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手机震了。苏慕白的消息。“明天回来吗？”
“回，上午到学校。”
“好，给你的鸡蛋饼加三个蛋。”
宋时鸢嘴角弯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好，还要加里脊。”
“好，等你回来。”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