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布阵引灵(1/1)
陈瞎子说布阵需要两天,他用了两天半。
第三天下午,史云澜到站台的时候,陈瞎子正蹲在地面上那圈铁签和绳圈中间,用木棍沿着绳圈边缘画一道弧线,画完之后又直起身来,退后两步,像是在整体确认弧线的位置和走向。
他今天换了根更细的棍子,像是用来画更精确的线条,而不是用来支撑走路的。绳圈内部地面上的符咒纹路已经画了大半,弯弯曲曲的,看着像一碗泼出去的旧面条——乱,但隐约有一种正在慢慢成形的秩序感。
“快画完了。”陈瞎子没有回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别催我,催了画错又要重来”的意味。
史云澜没有催他。他站在站台边缘,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陈瞎子那根细棍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绳子圈起来的区域大约四五平米,地面被画满了纹路,弯的、直的、连着的、断开的。每一条纹路的走向都跟周围的铁签位置有关联,像是正在用绳子作为参考线来确定每一笔的落点和方向,让整片区域逐步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引导路径。
史云澜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某些位置上的弯曲方式跟那幅壁画上大地裂缝的延伸方向有点像,同样有分叉,同样在某个位置收窄,同样在收窄之后又缓慢地扩展开来。他没有问陈瞎子是不是照着壁画画的,因为他觉得以陈瞎子的性格,就算他问了,陈瞎子大概也只会闭着眼说一句“你觉得像就像”。
白璃也下来了,她站在站台的另一侧,靠在立柱边上没有出声,目光落在绳圈内部那些正在缓慢成形的线条上。赵铁柱蹲在台阶入口处,把那根撬棍横在膝盖上,正在低头检查撬棍尖端有没有磨损。三个人分散在站台的不同位置,像是为这间旧站台的工作进行隔空监督,把各自的注意力分别投放在不同的观察点上。
陈瞎子终于放下了那根细棍,直起身来:“阵画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它自己走完最后一步,让纹路跟地下的沉积层对位,不需要再动它们了。”
“那这个过程要等多久?”
“今晚应该能完成。”陈瞎子说,“明天早上再来,确认阵纹已经完全对位了,就可以尝试引灵了。”
第二天早上,史云澜到站台的时候,地面上那些线条确实变了——不是因为被人修改过,而是它们本身的颜色和形态在缓慢地调整,像是正在根据地下沉积层的气息反馈来自动修正自己的走向,让整片阵纹的接缝变得更加紧密。
陈瞎子蹲在绳圈外面看了一会儿:“地气已经进来了。阵纹的走向也跟底下对上了。你现在可以站到绳圈内部,用手掌贴住地面,把土属性灵力缓慢地注入阵纹的起始端,它会自行引导到石门的位置,不需要你自己带着它穿过甬道。”
史云澜走进绳圈内部,蹲下来,把右手掌心贴在地面上绳纹起点的位置。他闭上眼,把丹田里那层土黄色的气息沿着手臂经脉缓慢地引到掌心,让它接触到地面。那层气息接触到绳纹起点的瞬间,他感觉到掌心底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动的振动,像是整个地下空间的沉积层正在缓慢地、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开始沿着绳纹的走向重新流动。
阵纹从他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亮起来,沿着绳圈的弧线向两侧扩散。陈瞎子依然坐在站台边缘那把旧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根乌黑木棍,他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但他的头微微抬着,像是在感受地气流动的声音。白璃站在站台中央那排立柱旁边,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甬道入口和地面阵纹之间的连接方向,像是正在为整个系统的运行节奏提供一层辅助性的感知反馈。
绳圈内部的阵纹在持续发亮,亮度正在缓慢地、像是被一层层推高一样稳定地上升,然后开始从地面向甬道口的方向蔓延。史云澜感觉到那层土黄色的气息正在沿着他掌心的接触点持续向外输送,沉积层的气息正在沿着阵纹的走向持续向他提供补充,形成一层稳定的能量循环,让他不至于在引灵过程中耗尽自身的灵力储备。
他沿着甬道走到石门前面,伸出手,掌心贴上门板表面的山河图。那层由阵纹引导过来的土灵力正在缓慢地向上攀升,在门板边缘形成了一圈完整的浅黄色光带。门板中央那条河流的刻线在他手掌贴上去之后开始缓慢地亮起来,光沿着河流的走向逐段点亮,像是正在被一层正在扩展的光芒从内部托起,让整条河流的轮廓从暗淡的石灰色逐步过渡到温润的浅黄。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被锁了很久的旧锁芯终于转动了半圈的声响。然后石门表面的山河图完全亮了起来,整扇石门从它静止了很久的、近乎凝固的姿态中缓慢地向外退去,像是一面被缓慢推开的旧闸门,在持续了许久之后终于到达了它的开启临界点。
史云澜站在那扇正在开启的石门前面,看着门缝从一条细线逐渐扩展到一掌宽、一臂宽、然后完全敞开。门后的空间在他面前缓慢地显现出来——一条比甬道更宽阔的通道,两侧的墙壁是深灰色的,墙壁上嵌着一排熄灭的旧油灯,地面是平整的石板铺就的,每一块砖之间的缝隙里填充着细密的碎石,像是被故意压紧的,让地面与墙壁之间过渡均匀且紧密。
他站在石门入口处,没有急着进去,先低头确认了脚下的地面结构,又侧耳听了一下通道内部的声音——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然后他迈出一步,跨过了石门所在的位置,脚掌落在门后第一块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脚步踏实的触感在安静的空间里扩散开来,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石门,它依然敞开着,边缘那层浅黄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变淡,退到它原本的常态。站在石门两侧,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他跨过石门,沿着新出现的通道往前走了几步,石板地面平整光洁,两侧墙壁上那些旧油灯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访客的进入时间和行进路径。
白璃跟在他身后,越过门槛,落在他侧后方。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石板,又沿着通道方向看向更深处:“这条通道确实一直通往更深处。而且两侧的旧油灯还有余温,不像是已经被彻底废弃的状态。”
赵铁柱最后一个跨过石门,他把那根撬棍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这条通道比刚才那段甬道宽了不少,而且地面铺的是石板,不是压实的泥土。”
史云澜沿着通道又走了几步,在第二个岔口处停了下来。这里有两段岔路,一条向左延伸,一条向右延伸,宽度相近,地面的石板材质也相同,两侧墙壁上的旧油灯亮度也几乎一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对等岔口。他正盘算着该如何判断方向,白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左边那条路的气息比右边那条更沉一些,像是从更深处升上来的,走得也更远。”
史云澜听她这么说,侧身站在岔口前方,分别感受了一下两边的气流——左边那条通道,空气确实比右边更沉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道尽头缓慢地聚拢。他想了想:“那就先走左边,走一段确认方向再决定是否折返。”他转向左侧通道,沿着新的路径继续前进。那扇石门正以它自己的方式维持着敞开的姿态,等待着他完成剩余的路程后,再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