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罗靖的问责（1/1）

罗靖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史云澜正蹲在修车铺门口擦那辆三轮车的链条，链条上沾了一层干泥，他用旧布条一段一段地捋，捋到第三段的时候，余光扫到巷口停了一辆灰色的轿车。他没抬头，继续捋链条，直到那双深灰色的皮鞋踩到修车铺门口的水泥地面上，在他的视野边缘停住。

“你昨天动静有点大。”罗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但带着一种“我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跟你说这句话”的语气。史云澜把那截链条捋完，把旧布条叠好放在工具箱盖上，才站起来：“哪方面的动静？”

“污水处理厂那边，昨天下午到晚上，有两拨不同的能量读数被记录到了。第一拨是下午，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移动。第二拨是晚上，时间很短，但强度比第一拨高出一截。”罗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递给他，“这是昨晚的读数记录。”

史云澜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条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强度，整个图形有两个明显的峰值，一个在下午，一个在晚上，晚上那个峰值的顶端接近曲线的上限边缘。他把纸还给他：“下午那拨是在取东西，晚上那拨是在收尾。两拨都做完了，那片区域已经封死了，以后不会再有新的读数。”

罗靖把纸收回去，没有立刻接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你取东西我不拦你，但动静这么大，我这边需要走流程——至少得有一份书面说明，解释为什么那片区域会被触发、触发之后造成了什么影响、以及有没有留下后续隐患。”

“书面说明我可以写。”

“不是写给我看，是走正式渠道归档。”

“那需要写多详细？”

罗靖沉默了一下：“不需要写你拿到了什么，但需要写清楚那片区域现在的状态——是稳定的，还是需要后续处理的。如果它已经封死了，你至少要确认它是自然地封死的，还是因为外力导致的坍塌。”

史云澜把罗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那片区域不是被炸塌的，是在传承被取走之后，支撑结构的能量耗尽了，然后它自己收拢的。”

“你能确认它是自然收拢的吗？”

“能。”

罗靖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那行，书面说明你明天之前发到我邮箱就行。”他侧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你那边的人，状态怎么样？”

“有一个受伤了，正在恢复。”

“需要帮忙？”

“暂时不用。”

罗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巷口的时候背影在路灯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形状，拐过街角之后彻底不见了。史云澜蹲回工具箱旁边，把那卷旧布条重新展开，又叠好，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他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几页空白的信纸，拿出手机调出罗靖的邮箱地址，拧开笔帽，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斟酌每一个字的用量和措辞。写到一半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他翻回第一行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关键信息，才继续写下去。他没有提到真水珠、真君令、冰心诀等具体名称，也没有提到玄冥真君、寒潭深度和内部结构的细节，只是用概括性的语言描述了那处空间的状态和收尾过程，像是整理一份已经熄灭的旧文件，把需要注意的地方圈出来，把不再需要开启的区域标注为“已封闭”，交给该存它的人去放好。写完之后他在末尾签了名，把信纸对折，拍了张照片发到罗靖的邮箱里。然后他放下手机，把那盏旧马灯从桌角拿过来，搁在信纸旁边。铜壁在台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均匀的暖光，像是正在缓慢地、均匀地吸收着周围环境的热量。

“书面说明发了，”他对着那盏灯说了一句，“后续应该不会再有人来问了。”

他关了台灯，在桌边的暗处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已经彻底亮起来了，照在修车铺门口那块水泥地上，把工具箱和半瓶润滑油在地面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他坐在暗中，感觉丹田里的真水珠正在稳定地运转着，带动周围的水属灵脉持续输送那层浅蓝色的光，像是一条刚刚完成调试的旧管道，正在缓慢而稳定地纳入系统的整体运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