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池底漩涡（1/1）
下水之前，史云澜站在深度处理池边缘，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这池子比他从地面上看的时候要大得多。水面平静，墨绿色的，泛着一层不太反光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似的。池壁是水泥浇筑的，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离水面半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圈水位线，说明这池子的日常运行水位比现在要高，但今天的水面明显比平时低了不少，像是被人提前抽掉了一部分。
“这池子里的水看起来不太正常。”苏晓柒站在池边，手里举着那台便携式水质检测仪，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串正在变化的读数，“温度比正常池水低了三度左右，而且水的含氧量偏低，像是在池底有一层不太流动的水层。”
史云澜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感受了一下——水是凉的，不刺骨，但比他预料中要沉，像是水本身的密度比普通水稍微大了一些，手指拨动的时候能感觉到比平时多一点的阻力。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确认那枚避水珠的正常作用范围没有问题之后才站起身，对其他人说：“那先下去看看。”
他站在池边做了一下最后的检查——防护服的拉链拉到顶、袖口和裤脚都收紧、挂在胸前的避水珠贴着皮肤、口袋里那枚旧铜钱跟簪子挨在一起、那台扫描仪挂在腰带上。赵铁柱站在他旁边，防护服的拉链也拉到顶了，两条粗壮的胳膊从袖口伸出来，显得比平时稍微笨重一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在防护服的束缚范围内还能自由伸展手臂：“下去之后，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撤离，我会走在你后面。”
白璃没有穿防护服，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长袖衣物，袖口和裤脚都有松紧带，看不出材质，但看起来不像是会吸水的面料。她站在池边，目光越过水面看向池底的方向：“我在上面帮你们留意水流变化。如果池底的旋涡或者水流方向出现异常，我会通知你。”
“你能看到池底？”
“看不清，但水面的细微变化也能反映出底下的部分情况。如果底下有东西在动，水面会有回应。”
“行。”史云澜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色墨绿，边缘平静。他把那卷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腰带的卡扣上，另一头递给赵铁柱——赵铁柱接过去在腰间的固定环上绕了一圈，打成死结。确认无误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他先在岸边探了一下水温和水下能见度的基本情况，确认防护服的密封性良好之后，往池中央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水就会没过脚踝、小腿、膝盖，然后逐渐上升到大腿的位置。防护服在水下的触感跟陆地上不太一样，水压均匀地包裹着防护服的外层，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旧棉花正在慢慢地往他身上收。
那枚避水珠在他胸前开始散发微弱的暖意。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水层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微微推开了一点，像是在他身边形成了极薄的气隙，让他不会直接接触到池水，也不至于被水压困扰。
走到池中心的时候，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他正准备低头看一眼池底的能见度，脚下的触感忽然变了。原本踩着的水泥池底忽然变得不那么实了，像是踩到了一层松软的东西，边缘还在往下陷。他停下脚步，用脚尖探了一下——池底那一小片区域的硬度确实跟周围不太一样，像是
“老赵，你踩一下我脚边的位置。”
赵铁柱走过来，在他旁边用脚探了一下：“
史云澜蹲下去，在能见度允许的范围内伸出一只手去摸脚下的池底。那层薄壳确实不厚，像是水泥层在经过长年累月的水流侵蚀后变薄了，在某个位置形成了薄弱点，表层被击穿了。他试着用手指抠了抠裂缝边缘，那一小块地方忽然塌了下去，他整个人重心晃了一下，脚下踩空了一截——一只脚顺着塌陷的缺口滑了下去，直到膝盖处才停住。一股比池水更凉的水流从脚底深处涌上来，沿着小腿外侧往上漫，裹住膝盖，像是一条刚刚被惊醒的旧水脉正在调整流速。
“底下有东西在动。”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塌陷口就传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听着像是水在某个密闭空间里快速流动时发出的共振。紧接着，他感觉到脚底的水流方向变了——原本是平稳的、从脚边缓慢流过的，现在变成了一个正在加速旋转的环流，裹着他的小腿，像是正在缓慢地把他往下拉。
“漩涡！”他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那股旋转的水流带得往下沉了一截。赵铁柱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抓紧了腰间的绳子，但那股吸力比他想象的大——它不像是瀑布那种急促的下落，更像是整个池底正在缓慢地打开一道通往底部的口子，像是有一扇沉重的门正在深处被缓缓拉开，而他的位置刚好挡在了门的开口上。
白璃的声音从池岸方向传过来，隔着水层听起来有些发闷：“池底有东西在开！”
史云澜没来得及回答，那股旋涡的力量已经把他整个人往下拽了——他就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一张被抽走了支撑的旧地毯上，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段距离，然后被旋转的水流带着转了一个圈。他看到了赵铁柱——赵铁柱还攥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仍然握着绳子，但那股旋涡已经把两人一起往下拖了。
被吸入的过程很快，快到像是有人在他身后猛地拽了一下腰带。光线在水层里快速切换——先是水面上的灰白色日光，然后是池水里的墨绿色，再然后是一层更深的颜色，像是一层黑色的水层，像是正在穿过一段被水浸泡了很久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在他经过的时候能看到模糊的砖石轮廓，像是一段被淹没的旧隧道的内部结构。他感觉自己被水推着穿过了一个窄口，然后流速忽然放缓了，四周的水压也变轻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已经不是污水处理厂那个深度处理池了。他和赵铁柱正站在一片更大的水域里，水底是深灰色的石头地面，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像是被薄雾笼罩的穹顶——看不到天光，也看不到他刚才掉下来的那个口子。水不深，只到他的大腿中部，温度比池水更低一些，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旧毛巾，凉意缓慢地、均匀地贴着他的防护服外层。那枚避水珠还在正常工作，在他周围维持着一层薄薄的气膜，虽然比在池水里窄了一些，但没有失效。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铁柱——赵铁柱也站起来了，正把另一条腿从水里抬到石面上，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防护服有没有破损，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抬头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史云澜说，“但应该就在旧管道的深处。”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那枚旧铜钱——它正在微微发热，像是一枚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正在慢慢调整状态的旧信物，正在为接下来的一段水域储备温度。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灰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不脆，像是踩在打磨过的旧砖上。周围的穹顶在更远处逐渐抬高，像是一座被水浸过的旧厅堂，正在缓慢地接纳新来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