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特别事务科的档案(2/2)
“哪三个地方?”
“一个在城隍庙东侧围墙脚底下,一个在植物园北门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还有一个——”罗靖顿了顿,“在你住的城中村那栋楼的外墙墙角,大约是地面往上三十公分的位置。”
史云澜沉默了一会儿:“那地方我去过,没注意过墙脚。”
“很浅,像是被风沙磨过很多遍了,不注意看基本看不到。”罗靖说,“但你今晚回去可以看一眼,就在你进楼门之前左手边的墙根位置。如果还在的话,应该能摸到一条细长的凹痕。”
赵铁柱靠在门框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问了一句:“那些标记,跟驿路有关?”
“应该是有关,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同一批人刻的。”罗靖说,“我们能确认的是,这些标记在阎良出现的时间跨度很长,最早的一条记录是民国初年。当时也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它的具体用途。”
史云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正照在对面那栋楼的墙面上,把墙面晒得发白:“你手上这些记录,以前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全给过。”
“那为什么给我看?”
罗靖把那几本文件夹收拢起来,放回文件柜里:“因为目前来看,你是最有可能把这些记录串起来的人。”他说完之后关上柜门,“而且你手里那枚铜钱,应该能帮你认出来哪些标记是同一批次的。”
史云澜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又看了几秒对面那堵墙——普通的水泥墙面,没什么特别的,但那道被罗靖提到的、在墙脚三十公分高的位置刻着的标记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身往门口走:“那我回去看看。”
罗靖没有留他:“看完之后可以来我这边对一下记录。”
史云澜和赵铁柱走出那栋灰色旧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把整条街道照得发白。史云澜走回到三轮车旁边,跨上车座,没有立刻拧油门,先坐在车座上想了想。
赵铁柱在他旁边停下电动车:“那个标记,你猜是谁刻的?”
“不知道。但知道的人应该已经不在阎良了,或者还在,只是没有说。”
“那回去先看看墙角有没有。”赵铁柱说完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先走了。
史云澜坐在三轮车上,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旧楼正在慢慢变小,楼顶有一根细长的天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白色的光。他拧了一下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那条窄街,汇入主路下午的交通流里。口袋里的狐毛簪子安静地贴着他的大腿,像一枚正在等信号的旧号码牌。他想着罗靖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是最有可能把这些记录串起来的人。”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那几本文件夹加起来都要沉。他之前以为特别事务科只是偶尔巡逻观察,但罗靖手里积攒的记录比他想象的多得多,而且已经被整理归类了,说明他们确实有自己的信息处理体系。
三轮车驶过城中村入口,他放慢了速度,拐进窄巷之后没有直接上楼,先把车停好,走到楼门口左手边的位置蹲了下来。墙面是灰扑扑的水泥面,被多年的风沙和雨水冲刷得表面粗糙。他伸手从地面往上大约三十公分的位置摸了一下——指腹触到一道浅痕,不深,但确实是刻进去的,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磨痕,像是被刻了很多年,又被风吹了很多年。他蹲在那儿,把那道浅痕用指尖描了一遍,确实是一条弧线,带一个分叉,跟他之前在琉璃坊那面铜镜上见过的标记一样。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上了楼。
他没有立刻进门,先站在楼道里,把刚才摸到的那条弧线在脑子里又描了一遍。然后他推开门,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快递面单和一支笔,凭记忆把那道弧线画了下来。画完之后他看了看纸上的线条,跟手机里存的那张铜镜背面的照片放在一起比了比,确实是一样的。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关好,又站了一会儿,才在床沿坐下。
“标记就在我这栋楼的墙脚,比罗靖的记录还早。”他对着空空的房间说了一句。房间里自然没人应他,但桌角那盏旧马灯的表面似乎亮了一瞬,又暗回去了。他看着它,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正在慢慢组装一辆旧自行车的修理工——零件散了一地,有些已经认出了它们原来的位置,有些还放在角落积灰。但至少他现在的工具多了一把,而且有几样零件的位置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巷口安安静静的,路灯还没有亮,天色正在从灰白过渡到深蓝。他看着楼下那些被暮色慢慢染暗的屋顶,想着白璃、罗靖、老驿头、陈瞎子——这些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拼图,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拼图按正确的顺序一块一块地摆到桌面上,等它们凑成一张完整的画面。夜色从窗外灌进来,他关了灯,没拉窗帘,月光透过窗玻璃照在桌面上,把那根簪子和铜钱拢进了一小片淡淡的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