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二问:死之坦然(2/2)
她坐在床边没有动。她的心里有一种沉沉的东西压着她,但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躺下,她坐在那儿,安静地呼吸着,像一棵被雪压弯但还没断的树苗。
林锋经历的死亡跟他们都不一样。他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面前是一座他非常熟悉的建筑——昌盛集团大楼。他在楼顶上站着,四周空无一人,天很晴,风也不大。但他面前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从那道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光,是一种灰色、沉重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符纸,没有气流。他试图抬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一根被卸了发条的机械臂。
他站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粗重的喘息:“我不该……我不该是这么死的……”但是他面前那道裂缝正在扩大,裂缝边缘渗出来的灰影已经快要触到他脚边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了回来,像是有一堵墙把退路封死了。他又喊了一句什么,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尾音裂了。
然后一切停了,裂缝合拢了,楼顶也重新变回了他刚进来时看到的模样。
三个人重新站在了那片灰暗的木质空间里。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绿袍老者的身影出现在几步开外,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枯树皮传过来:“第二问结束了。”
白璃低声说了一句:“活着本身就很难,但还是得活着。得等到想做的事做完,把该带的人带到该去的地方。”
绿袍老者没有评价,只是看着她:“活着本身有重量。”
林锋站在他们两个后面,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一句话堵在喉咙口还没彻底成型,又被咽了回去。
史云澜靠在旁边的木柱上,把刚才那段经历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该走完的路,走完就行了。”
绿袍老者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一棵老树在冬天里缓缓调整呼吸的节奏:“第二问,三人答案已录。”他的身形开始像之前一样变淡,灰暗的空间也随之变得半透明。在彻底消散之前,他的声音最后飘来了一句:“种子离发芽不远了。第三问,将在种子破土的那一刻开启。”
灰暗的空间退去,史云澜重新躺在了出租屋的床上。被子还盖在身上,他手里什么短刀也没有,胳膊上也没有伤口。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确实是清醒的。
他坐起来拉开抽屉,种子安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的光晕跟之前一样,淡绿色的、稳定的、像一颗正在规律呼吸的小心脏。他把它拿起来握了一会儿,它在他掌心里微微暖着,像是在回应他刚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巷口那辆SUV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街道重新变回了安静的、被月光照亮的普通巷子。史云澜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种子放回抽屉里,轻声说了一句:“那第二个问题过了。等你破土的时候再说第三问。”
种子没有亮,但那种极细微的温暖在他指尖停留了一小会儿,像是一棵正在泥土深处安静伸展根系的小东西,在慢慢接近它该破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