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璃的狐火（1/2）

林地里安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声音来了。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不是脚步声，是木头摩擦木头的声音，像是很多根干树枝被同时折断，又像是风穿过枯木林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嗡鸣。史云澜的耳朵先听到了，然后眼睛也看到了——那些高大的树木背后，一排排木傀从树影里走出来。跟刚才藤桥上那只有些不同，这些木傀更粗壮一些，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树皮，五官的位置有深浅不一的纹路，看上去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轮廓，带着某种古老又粗粝的神态。

它们没有五官，但每一具的朝向都精准地对着他们。一、二、三……史云澜数到十几的时候放弃了数，因为后面还在继续往外走，像是一片正在被唤醒的枯木林。

白璃站在他身前半步，右手已经握住了白玉簪子，但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旗袍侧边的暗袋——那里面装着刚摘下来的九叶青岚果核。她回头看了史云澜一眼，目光在那个暗袋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这些木傀的数量太多，打不完。”她低声说。

“那怎么办？”

白璃没有回答。她站在他前面，手掌在暗袋上按着，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做了某个短暂的决定。她把白玉簪子插回发髻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动作幅度不大但明显带着一种准备收拢后劲的节奏。

那层光开始从她身上漫出来，从她肩颈到手臂再到指尖，像是一层被缓缓点燃的薄纱，颜色是青蓝色的。她脚下那片地面上的落叶边缘被那层青色光焰燎到，微微卷曲了一下，但没有燃烧，像是被温度刚刚好的水汽拂过。她整个人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太一样了——脊背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抬了一些，瞳孔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极浅的琥珀色，在那层青蓝色的光里像是两颗被烧热的石子。

史云澜站在她身后，看得很清楚——那种光，那种颜色，那种从他上辈子起就只在传闻里听过的、据说是特定种族血脉里压着的东西。他见过这种东西的表现形式，没有亲眼见过，但九霄仙宗的藏经阁里有一本专门记录非人修炼者的旧册子，里面画着类似的图案。

那层青蓝色的光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在空气中无声地铺成一片扇形，覆盖了从她站的位置到那排木傀之间的整片区域。光焰所过之处没有燃烧，但那些木傀的动作全都定住了，像是被一阵无声无息的热浪迎面推了一把。最前面那排木傀的树皮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沿着木纹的方向迅速蔓延，像是干燥的泥土在阳光下开裂。然后它开始塌缩，整具木傀从外向内蜷缩，像是一张被火燎过的纸慢慢卷起来，最后散成了一堆灰黑色的碎屑，顺着地面铺开，被风轻轻吹散了。

第二排的木傀被那片青蓝色光焰燎到边缘，同样开始出现裂纹，同样开始蜷缩，同样散成了一地碎屑。第三排的木傀在光焰扩散到一半的位置时，动作出现了明显的滞涩，表面的树皮开始泛起焦痕，但还没有彻底碎裂。白璃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用这堵光墙的代价比她预料中更重。

她停住了那层光焰，它慢慢收缩回她体表，青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残留了几秒才完全散去。她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深棕色，但那层浅琥珀色的光退得比前两次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史云澜从她身后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那两排已经化成碎屑的木傀，又看了一眼她微微起伏的肩膀：“你的瞳孔变了。”

白璃没有回应，她握了一下拳又松开：“它们是木属性的守卫，遇到属性相克的东西就会被破掉。”

“所以你不是人类？”

白璃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视线从碎屑上移开，转向林地深处：“我只有一半是人类。另一半的血脉来自妖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说过很多次的事实，语气里没有自豪也没有难过。她把白玉簪子重新拔出来握在手里，站直身子：“所以那层青蓝色的火，我用不了多久，一次最多烧两排，再多就会伤到本源。”

“那下次还有一整片围过来怎么办？”

“跑。”白璃很干脆地说，“跑得比它们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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