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撤退与追踪（2/2）

陈瞎子站在雾后面，木棍轻轻往地面一顿，那层雾又往外扩了一圈，把仓库门口那片区域彻底罩住了。两个人在雾外面站了大约十秒，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往回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史云澜蹲在仓库门口看着雾慢慢变淡，变薄，最后像没出现过一样散掉了。陈瞎子站在空地中央，闭着眼睛：“地气潮湿，晚上容易起雾，借了一点地势。他们以为是自然雾气，不会追了。”

“风水术？”史云澜问。

“祖传的手艺。”陈瞎子说，“不是什么大本事，但跑路的时候挺好用。”

赵铁柱从仓库里走出来，后背的淤痕让他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们暂时不会追上来了？”

“暂时。”陈瞎子说，“但他们记着这条路线了。以后走这条路的时候注意一点，别留太明显的脚印。”

史云澜站在原地，看着陈瞎子弯腰把地上那些泥土重新拢了拢，拍平，像是在销毁用过的道具。“陈师傅，”他说，“这次谢了。”

“谢就不用了，”陈瞎子直起身，拄着木棍慢慢往仓库后面走去，“你们下次下遗迹的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在外面等着，万一你们又被人追，我好撒雾。还有，”他停了一下，“那个剑丸，回去之后先别急着碰。放一夜，让它自己凉下来。刚出炉的东西，烫手。”

他说完绕过仓库，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慢慢远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史云澜站在仓库门口，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和赵铁柱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水泥地上，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在空旷的旧仓库前并肩而立。苏晓柒从仓库里探出头来：“他们真走了？”

“走了。”史云澜说，“今晚先回去，其他事明天再说。赵铁柱你回去把后背擦一下药，别再使那股煞气了，让它自己歇一歇。”

赵铁柱没反驳，点了点头。三个人走出旧仓库，沿着与钢厂相反的方向绕了一大圈，才重新回到城中村附近。史云澜停好三轮车，上楼之前先站在楼道口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巷子里没有异常的引擎声和脚步声——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楼间窄巷的呜呜声和某户人家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

他上了楼，推开门。桌面上那些东西还在原位，像是没动过，旧马灯、紫檀木盒、竹笔、铜钱、簿子、驿路石、铁灰色薄片，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的那一小片光里，像是排好队等他回来的一列沉默的老朋友。他把剑丸从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剑丸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没有滚动，它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停住了，银白色的表面在月光里微微反了一下光，像是一颗安安静静等着天亮的小月亮。

史云澜看着满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自己站在桌前，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像是某种很老的、很完整的拼图，只是他还没看到全图长什么样子。他坐在床边，肩膀垂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把鞋蹬掉，往床上一倒。闭上眼之前他隔着工装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剑丸的余温还留了一点点在那儿，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刚合上眼的小动物还在慢慢调整呼吸。

今晚是跑得够远的了。但东西拿到了，人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赵铁柱虽然挨了一下但没大事，陈瞎子露了一手风水术证明这老头确实不止会看药材。还有那颗剑丸，银白色的、温的、安静躺在他桌上，等着明天被他拿起来好好看一看。

史云澜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试试炼化剑丸。”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桌面上那颗剑丸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明天见”，然后也安静下来，跟桌上那些老物件一起，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