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驿头的故事（2/2）

“你……”史云澜的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知道九霄峰？”

老驿头没有回答。他坐在马扎上，面朝街道，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些皱纹更深了，深得像是每一条褶子里都藏着几十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我姓付，叫付长庚。以前在驿路上走了一百多年。”

“你也是驿卒？”

“曾经是。”老驿头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是这三个字已经用掉了他今晚所有的力气。“后来走不动了，就在阎良留下来了。守这片驿站，等着下一个能走那条路的人来。”

“你等了多少年？”

老驿头没回答。

史云澜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他。路灯膀塌着，整个人缩在马扎上，瘦小、安静、又老又旧。

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史云澜脑子里那扇他一直打不开的门，轻轻转了一下，门就开了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刺眼，又有点暖。

“付长庚。”史云澜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驿路……走了一百多年……守着驿站等人来……”

他忽然觉得，老驿头给他那盏灯的时候，递过来的动作可能不只是“给你个小物件”，更像是把一截他自己走完了的路，交到了史云澜手里。

“那些剩下的地址，”史云澜说，“我一个个去？”

“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送单子到你手上。”老驿头说，“那些门不是一次全开的。你拿完一个，下一个才会出来。急着赶路反而走不稳。”

史云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把椅子往老驿头那边挪了半米，两个人并排坐在快递站门口，面朝着已经彻底黑下来的街道。

路灯身上刷一道白的，又扫走了。街对面包子铺已经关了，但旁边那家便利店还亮着，门口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响。

史云澜坐着，膝盖上搭着双手，丹田里那团热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暖暖地涌了一下。

“老驿头，”他说，“你要是以前走过那条路……那你应该见过不少东西？”

老驿头没回答，但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浅、很旧的笑。

“那下次我要是遇到搞不定的地方，能问你吗？”

老驿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能问。但不一定能答。”

“行。”史云澜说，“能答就行，不能答也不怪你。”

他站起来，把塑料椅子搬回仓库里，出来的时候看了看车把上那盏马灯——铜壁还是凉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今天看它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它就是一个怪老头给的小玩意儿。现在看它，像看一个还没点燃的火把。

他跨上三轮车，拧动油门。

“走了。”

老驿头没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摆了摆。

史云澜骑着三轮车出了快递站的大门，拐上文景路。夜风从前面灌过来，吹得他工装领子翻起来。他吸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丹田里那团热流在风里又跳了一下，跟之前一样，像是提醒他它还活着。

他骑过槐树巷口的时候，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卖部门口。

黑车，阎A·，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里轻轻冒着白气。

史云澜拧了下油门，车速没变，也没有回头，就那么保持匀速骑过去了。但他右手松开车把，伸进兜里摸了一下那张折叠好的表格——十七个地址，还差十六个。

“慢慢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急。”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入城中村的窄巷，路灯的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影子，从长到短，然后被转角吞掉了。

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在他拐弯之后才缓缓熄了灯，像是确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