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恩谢结缘，孽缘终了（1/1）

侍卫们拖拽着苏文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朱红门外，他那凄厉又狼狈的哭喊，也随着殿门缓缓闭合，渐渐消散在风里，再听不真切。

方才闹得沸反盈天的大殿，终于归于沉寂，只剩下满殿凌乱的红绸喜幔，歪歪扭扭地垂落着，地上散落着宾客慌乱间碰落的杯盏碎屑，还有未曾燃尽的龙凤喜烛，淌着滚烫的烛泪，无一不在印证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颜面尽失的大婚闹剧。

长公主萧令妧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心碎与脆弱已然褪去，只剩劫后余生的通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感激。她抬手，用素白的指尖轻轻拭去眼角残存的泪痕，又细心整理了一下身上被拉扯得略显凌乱的大红嫁衣裙摆，抬手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随即转过身，朝着谢时漾的方向，一步步走近，而后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她身姿挺拔，没有半分金枝玉叶的娇矜，语气诚恳又郑重，字字发自肺腑：“无双郡主，今日之事，全是我有眼无珠，被那奸人伪善的皮囊蒙蔽双眼，险些错信一生，葬送自己的终身幸福。多亏你不顾旁人非议，不惧搅乱皇家喜宴，当众揭穿他禽兽不如的真面目，不然我便要稀里糊涂与他拜堂成亲，往后日日与豺狼同眠，坠入万丈深渊，再无回头之日。今日这份大恩，我无以为报，往后你我便是挚友，但凡你在京中遇到任何难处，或是有人敢欺辱于你，尽管来找我，我必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周遭尚未离去的大臣与眷属，见状皆是面露赞许，看向谢时漾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实打实的敬重。一个十岁孩童，敢在皇家大典上直言惊天秘事，既有胆识，又有真本事，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谢时漾微微侧身，抬手虚扶，并未全然受下长公主这一厚重的礼。小小的身影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依旧是那份超越年纪的淡然清冷，没有半分骄矜，声音清浅却沉稳有力：“殿下不必行此大礼，更无须言谢。我并非特意为殿下出手，只是此人杀妻灭子，罪孽滔天，周身怨气缠绕，已然扰乱了世间因果气运，我不过是顺势斩断这桩孽缘，守住一份天道公道罢了。”

谢清玄站在女儿身侧，眉眼温润，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一幕，始终未曾出言阻拦，眼底盛满了对女儿的纵容、认可与不易察觉的宠溺。他深知女儿心性纯粹，从不为名利，只为天地公道，这份通透，实属难得。

御座之上，玄昭王静静看着已然平复心绪的皇妹，又转头看向从容淡定、进退有度的谢时漾，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戾气，也尽数散去，看着父女二人的眼神，满是欣慰与赞许，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直起身，看着谢时漾小小年纪，却有着这般沉稳气度，心头更是生出几分亲近与喜爱，方才因婚事破碎而生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愈发柔和：“即便如此，这份恩情，我也始终记在心里，绝不敢忘。你这般通透聪慧，我打心底里喜欢，往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我定会好好护着你。”

谢时漾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淡淡应下，模样乖巧却依旧清冷，反倒更让长公主心生欢喜。

此时，殿内剩余的宾客，纷纷上前，对着御座上的玄昭王躬身行礼，依次告退。方才场面太过混乱惊心，众人早已无心逗留，临走之际，无不再次侧目看向谢时漾，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探究。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经此一事，国师府这位年仅十岁的无双郡主，再也不是旁人眼中，只会依仗父势的孩童。她深得帝王与国师信任，身负玄门真本事，能断吉凶、辨善恶，日后在这京城之中，无论是朝堂权贵，还是世家勋贵，无人再敢轻易小觑。

待满殿宾客尽数退去，大殿之内，只剩帝王、国师父女与长公主四人。玄昭王起身，缓步走下御座，来到谢清玄与谢时漾面前，语气温和，带着十足的赞许：“清玄，今日多亏了你们父女二人，直言揭穿奸人面目，才没让朕的皇妹误入歧途，更没让这等狼心狗肺之徒玷污皇家颜面，稳固了皇室声望。漾漾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与本事，心性沉稳，实属难得。”

“陛下谬赞，臣与小女，身为大靖子民，本就该匡扶正义、揭露奸邪，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谢清玄上前一步，轻轻牵着女儿的小手，对着玄昭王躬身行礼，语气平淡谦逊，不骄不躁。

长公主连忙上前，快步挽住玄昭王的衣袖，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几分恨意与恳切：“皇兄，苏文彦此人，枉读圣贤书，杀妻灭子、罔顾人伦，狠毒至极，万万不可轻饶！还请皇兄务必下令，彻查此案，找到那对惨死母子的尸身，依法严惩苏文彦，以告慰她们的在天之灵，还她们一个公道！”

提及苏文彦的罪行，玄昭王刚刚缓和的脸色，再度沉了几分，周身泛起淡淡的冷意，他沉声应道：“皇妹放心，朕已然下了密旨，派人即刻前往京城郊外，全力搜寻被害女子的埋骨之地，定会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苏文彦罪大恶极，朕必定会按大靖律法，重重惩治，绝不姑息，还世间一个公道！”

一场万众瞩目、本该极尽荣光的皇家大婚，终究以这般荒唐又惊心的模样，草草落幕。

谢时漾跟着谢清玄，向玄昭王与长公主躬身辞别，而后缓步走出这座压抑了半日的婚宴大殿。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条宫道，温柔地洒在父女二人身上，驱散了殿内的阴冷，周身都裹着融融暖意。

谢清玄低头，看着身旁身形娇小，却始终从容淡定的女儿，眼底的宠溺再也藏不住，放缓了脚步，轻声开口，语气满是赞许：“漾漾今日，做得很好，不卑不亢，坚守本心，为父很是欣慰。”

谢时漾抬头，看向身旁满眼温柔的父亲，小脸上难得褪去清冷，露出一抹浅淡却干净的笑意，声音轻柔：“爹爹，天道好轮回，报应从不爽，他造下这般罪孽，本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缠在苏文彦身上数月的血腥孽缘，终于在今日，彻底斩断了结。那对含冤而死的母子，怨气再也无处依附，终将随着真凶伏法、沉冤得雪，渐渐消散于天地间，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