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她连恨都不想要了(2/2)
陵容看他片刻,疲倦地闭眼:“那皇上试吧。”
皇帝的手收紧了些,却没有再发火。他转头叫卫临,卫临几乎立即从外间进来。
“她今日吃过多少?”
“不到半碗粥,药只进了两次。”
“为何不多喂?”
“娘娘会吐。”卫临回答得太快,话里全是护着,“强灌只会让她更难受。”
皇帝抬眼看他。卫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经越过寻常臣子,慢慢跪下。
“你很心疼她。”
“臣负责娘娘病情。”
“朕问的是心疼。”
屋里气息一紧。沈眉庄嘴唇刚动,陵容却先睁眼:“皇上若要审人,去养心殿审。臣妾头疼。”
皇帝的目光从卫临转回她脸上,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最终没有继续逼问。
“起来吧。”他终于道,“先把她治好。”
卫临叩首起身,背后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皇帝又坐了一会儿。陵容不说话,他也没有再问,只用掌心慢慢暖她的手。直到弘晏在暖阁醒来,乳母抱着孩子过来,他才松开。
弘晏看见母亲便伸手,陵容却实在抱不动。皇帝将孩子放到她臂弯里,自己在
母子两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手上。
陵容低头看了弘晏片刻,眼里终于有一点波动,却还没有变成求生的力气。
弘晏伸手摸到皇帝的下巴,又转回来抓母亲衣襟。他不知道大人为何沉默,只觉得两个人都在,便慢慢止了哭。
皇帝望着孩子,忽然道:“朕小时候病了,身边也有乳母、太医、宫人。每个人都说照料得周全,可朕想找额娘时,没人敢告诉她什么时候来。”
陵容抬起眼。
皇帝很少说这些。他只讲了一句便停,像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把不该露的地方翻出来。
“所以皇上如今抱弘晏抱得这样紧?”
“朕不愿他像朕。”皇帝手掌托住孩子后背,语气沉下来,“你也不许让他像朕。做额娘的若连活都不肯活,孩子以后记住的只会是自己留不住你。”
这句话终于让陵容脸上有了痛色。
“臣妾没有想丢下他。”
“可你正在丢。”
皇帝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拿位分压她。弘晏的小手还攥在两人之间,那句指责便比任何圣旨都重。
陵容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她只是太空、太累,并没有想过孩子有一天会怎样理解这场病。可弘晏不会知道甄嬛是谁,不会知道母亲恨了什么,只会知道自己哭了许久,床上的人也没有伸手。
她的手终于动了一下,轻轻盖到弘晏背上。
皇帝看见,紧绷的下颌松了些。他没有趁机要求她保证,只将孩子在两人怀里多留了一会儿。
“方才那句放肆,朕先记着。”他低声道。
“皇上还要等臣妾病好再罚?”
“等你好了,有力气同朕顶嘴,再算。”
陵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被疲倦压下去。皇帝仍看见了,手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
卫临站在帘外,看见两人共同托着弘晏,眼神暗了一瞬。他没有闯进来,也没有故意打断,只低头重新检查药碗。
眉庄走到他身旁:“难受也忍着。你若在这种时候露出不该露的东西,害的不只自己。”
“臣知道。”
“你近来每句话都说知道,脸色却一次比一次难看。”
卫临捏紧碗沿:“臣只怕皇上把娘娘的病也当成争宠。”
“那便把她治好。别替她决定该见谁。”
卫临沉默片刻,终于松手:“臣明白。”
皇帝离开后,青黛扶她重新躺好。外头春风刮过树梢,新芽已经冒出来,屋里仍像停在甄嬛死去的那一日。仿佛所有人都在前进,只有她被死死困在了那一日。
那晚陵容又烧得说胡话。她没有再叫甄嬛的名字,只一遍遍问弘晏抱走了没有。眉庄将孩子的小袜放进她掌心,她才慢慢安静。
天亮时,卫临仍坐在脚踏旁,背靠床柱睡着了。安陵容醒来便看见他手里攥着自己的脉案,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卫临。”
他猛地惊醒:“娘娘哪里不舒服?”
“你回去睡。”
“臣不困。”
“你眼里都是血丝。”
“娘娘肯管臣,便是比昨日好。”
陵容没有力气同他争,只把那只小袜还给眉庄。她仍没说愿意活,却开始在每次醒来时先问弘晏是否安稳。
第二日午后,陵容又睡得昏沉。
她隐约听见齐妃在外殿说笑,说自己带来一件三阿哥幼时用过的好东西,正好给六阿哥添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