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凤鸾车又停在东偏殿（2/2）

眉庄平静道：“皇帝若被纯元旧衣勾起旧念，便可能翻你过去送的寝衣、唱的曲。让青黛先把最像的那两件收远。”

她没有指责陵容利用纯元，只替她把退路补齐。

陵容心里一暖：“已经收了。”

“那便好。”

暖阁里，弘晏忽然打了个喷嚏。两个人同时转头，确认只是被绒毛扫到鼻尖才放松。

下午，陵容借送复签回单去了碎玉轩，正看见祺贵人径直走进正院。甄嬛没有赶她，陵容也就坐在外间，把随后的话听得清楚。

甄嬛正在梳头。文鸳站在镜后看了片刻，笑道：“姐姐的眉眼生得真好。难怪皇上总说看着亲切。”

“皇上何时同你说过？”

“臣妾猜的。”

“那便少拿皇上的名义猜话。”

文鸳不恼，反而拿起桌上的一支旧簪：“姐姐有些地方像故人，便是福气。若换成臣妾，巴不得像得更多些。”

甄嬛从镜中看她：“你说谁？”

“明日姐姐自然知道。”

她放下簪子，笑着走了。

槿汐追到门口，只看见东偏殿宫女正接内务府送来的衣箱。箱上却贴着莞嫔名签。

“送错了。”槿汐道。

管事忙赔笑：“没有错。是莞嫔娘娘礼衣，祺贵人住东偏殿，奴才一时抬偏了。”

文鸳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衣箱：“既是姐姐的，快送进去。我瞧着颜色雅，姐姐穿一定好看。”

甄嬛让人开箱。

衣裳料子旧，却被补得极好。颜色素净，尺寸也像照她改过。封签有内务府、敬妃与中宫三处，怎么看都不该有错。

甄嬛把衣袖翻到里面，看见一道褪色暗纹。

“这不像新制。”

文鸳立刻说：“宫里上好的旧料比新料珍贵。皇后娘娘肯给姐姐，也是看重。”

槿汐问：“皇后娘娘亲口说给莞嫔？”

文鸳顿了一下：“三处印都在，还用亲口？”

甄嬛抬眼：“你今日很想让我穿这件衣服。”

“臣妾只是觉得好看。”

“那你为何知道是旧料，知道皇后看重？”

文鸳被问得发窘，很快扬起下巴：“姐姐若疑心便不穿。明日去御前失礼，可别怪臣妾没劝。”

她走得比来时快。

甄嬛望着背影，眉心一直没有松开。陵容看得出，她已经察觉文鸳知道一些东西，却还猜不到衣服真正属于谁。

槿汐觉得这衣服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只再次劝：“娘娘，我们可以穿旧日那套。”

“那套腰身仍紧。皇上近来最厌我把情绪摆在脸上，若明日连一件合礼衣服都没有，只会显得故意。”

“可这箱来得太巧。”

“我知道。”甄嬛摸着暗纹，眼底是运筹帷幄，“我不怕，所以更要看它究竟想让我撞见什么。”

陵容看得出来，甄嬛并非毫无警觉。她刚刚复宠，又亲眼看见三处官印齐全，自然不肯因一个新人的含糊话便在御前显得畏缩。

皇后的局利用的不是愚蠢，是甄嬛此刻不肯后退的自尊。

槿汐仍觉得不安：“娘娘，不如先问清旧编号。”

“明日皇上召见，现制礼衣来不及。”甄嬛摸着袖口，“敬妃已经批过，皇后也落印。若还错，便不是我多问一句能躲的。”

甄嬛句句都在追问，显然已经察觉这是局，却还不知道衣服真正伤在哪里。

文鸳在一旁道：“姐姐若怕，臣妾可以替你穿。”

“你穿不合身。”

“那姐姐便别辜负内务府一番心意。”

甄嬛没有理她，让槿汐把衣服挂起。

夜里，凤鸾车又停在东偏殿。

车到之前，皇帝先派人问过莞嫔是否还咳。甄嬛让槿汐回已经好些，不劳惦记。消息刚送走，翻祺贵人牌子的旨意便来了。

文鸳站在正院门外听见回话，笑道：“姐姐总说不劳皇上惦记，皇上便真去惦记别人了。”

槿汐关门的动作重了一些：“祺贵人快上车吧，别叫皇上等。”

“我自然不敢。”

她转身时红玉珠撞在门框上，断了一根线。珠子滚了一地，碎玉轩宫人全跪下替她捡。

文鸳偏不让自己宫女动，只叫正院人一颗颗找齐。甄嬛在里面听着，最终让流朱拿灯出来，免得真少一颗又被栽赃上了。

十二颗红珠凑齐，文鸳才满意离开。

地上却留下一道被珠线刮过的红痕，正对着那只纯元旧衣箱。

这是文鸳入宫后的第四次召幸。

她上车前故意来正院告辞：“皇上今晚又召臣妾。姐姐明日也要面圣，早些歇吧。”

甄嬛隔着帘子只回一个“好”。

文鸳走后，槿汐问：“娘娘真要穿？”

甄嬛看着那件旧衣许久。

“穿。”

陵容看见甄嬛指尖按住袖口，便明白文鸳一遍遍炫耀已经起了作用。甄嬛越觉恩宠不稳，越不肯在御前显得畏缩。

第二日，第四十四日。

赵全带回的门簿写得清楚：甄嬛最终穿上那件故衣，从碎玉轩出发，去了才重新踏进不久的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