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张方子救谁（2/2）

她不是分不清未出生的孩子有没有罪。她只是已经选了自己的孩子。延禧宫只能有一个真正做主的人，往后皇帝的心、宫里的药、夏家与沈家的支持，也只能围着她的孩子转。

这不是自保到不得已，而是她主动清场。

卫临攥紧求诊笺：“这是两条命。”

“眉庄那一次，你说不会替我直接害人。”陵容道，“现在我就是要你越过那条线。”

“娘娘凭什么觉得微臣会答应？”

“凭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仍留到今日。凭新方是你做成的，所有人都盯着你。富察贵人若活，她会恨我，也会记得是你在她最难堪时救了她；皇后与华妃都能把她变成插进我们之间的手。”

“这不是医者该想的事。”

“可你已经在宫里。你救谁、先救谁、哪张记录先送到御前，本来就不只由医理决定。”

卫临脸色很难看：“微臣可以不去，却不会替娘娘改一句病情。”

“不够。”陵容指着他手里的求诊笺，“这张纸证明她在酉时一刻求过新方。若她死了，所有人都会问你为何没去。”

卫临低头看那枚小印。

只要他现在交出求诊笺，便仍能站回原来的底线。富察贵人也许能救，安陵容想杀人的话只存在两个人之间。

长廊外传来病人压抑的咳声。卫临沉默了很久，终于把求诊笺收进袖中。

“微臣会让正殿补一张正式传召。”他说，“正式传召到太医院后，要先由当值太医复核旧方，再派药。这个流程本就需要时间。”

陵容没有替他说完。

卫临继续道：“等新传召送到，记录上只会有新的时辰。早这一张，没有进太医院，也没有进延禧宫公册。”

“赵全看见那宫女来过。”

“他只看见她在院外说话，没有碰这张笺，也没听见内容。”卫临抬起眼，“娘娘若叫他撒谎，牵进去的人会更多。”

这不是被逼着点头的人会想到的细处。

卫临已经在替这场谋杀收口。

正殿的正式传召拖到戌时末才送出。卫临没有立刻带新方过去，而是照规矩请另一名太医复核。复核期间，他让药房先按富察贵人前一日接受的旧方送一剂，理由是不能在孕中突然停药。

每一步都能解释，也每一步都在耗掉最后的时辰。

卫临同时把两份调整后的有效药送往别处病院，时辰、剂量与收药人全写得明白。他没有为了遮掩富察贵人这一例便让更多人陪死，反而把其余病人的记录做得比往常更清楚。

轮到延禧宫正殿时，他让太医院只从“戌时末收到正式传召”起记录。富察贵人早晨拒用新方的回签保留，酉时那名宫女私递小笺的事则完全消失。隔离册上原本一句“正殿宫人求问卫太医”，也被重新归到“补办正式传召前的口头询问”，没有写病情已经恶化。

不是一句假脉象，却把最要命的先后重新排了一遍。

陵容看着卫临亲手誊清那一页，终于明白他的底线不是被自己推倒了一点。卫临一旦决定跨过去，便知道怎样用真话拼出最难查的假象。

温实初在另一处病院忙到深夜，并不知道富察贵人已经私下求过卫临。其他资深太医只看见正式传召来得晚，更不会怀疑一名新得赏识的太医故意把救命方压在手里。

子时过后，卫临才带着调整后的药去正殿。

他临走前，从袖中取出那张酉时一刻的求诊笺。

烛火舔上纸角时，他的手没有抖。

“微臣会照实诊脉，也会尽力处理眼下的险情。”卫临看着纸上的字缩成黑灰，“可最早求诊的时辰，从此只有娘娘与微臣知道。”

陵容问：“后悔么？”

“后悔也晚了。”

“你还可以把灰捡起来。”

卫临亲手把最后一角纸按进火里：“微臣知道自己在帮娘娘杀人。”

他说完便提起药箱，走向正殿。

门内很快传来急促脚步。富察贵人的掌事宫女哭着催药，卫临的声音仍冷静，一项项问过高热、腹痛与用药时辰。

他的医术没有因为黑下去便变差。

恰恰因为他足够清楚怎样才可能救活富察贵人，才知道自己刚才烧掉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