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敏贵人(2/2)
皇后明知那句暗留半包的话可能是饵,仍让一个没有核实的细节流到华妃手里。华妃若赢,中宫能看清安陵容到底藏了多少后手;华妃若输,丢的是华妃的权,宫务回到皇后手中。
这一次,安陵容赢了位分,皇后也赢了宫权。
谁都没有白走一步。
散了请安,苏培盛又当众传下一句话:“昨儿看签的卫临仍在太医院原处做事。皇上说了,准他跟着有资格的太医多学验药、辨材,做得好再说往后。”
安陵容问:“他可有品级了?”
“没有。”苏培盛笑道,“也没准他独自请脉开方。只是上头的人如今肯带着他,不必总在药柜后头抄一辈子签。”
“这便够了。”
卫临还不是她的太医,也没有向她效忠。可他进了皇帝的眼,得到一条合规往上走的窄路。只要他愿意继续接那些不越界的小事,安陵容便能从太医院最底层保住一个有限入口。
沈眉庄走来,握住她的手:“敏贵人,恭喜。”
她眼里有真切的笑,声音也比这些日子轻快。安陵容回握住她:“孩子平安,才是我最大的喜事。”
甄嬛从旁经过,脚步未停,只按规矩说了一句:“恭喜敏贵人。”
“多谢莞贵人。”
两人都笑得挑不出错。
从景仁宫回去,要经过一段靠近桐花台的窄道。甄嬛走在前面,浣碧与流朱被转角处抬花盆的宫人挡了一下。安陵容身后的宝鹃也隔着数步,正替她接内务府送来的新名牌。
两人之间忽然只剩一个无人能听清低语的距离。
安陵容轻声道:“七夕桐花台的风,莞贵人还记得吗?”
甄嬛猛地停住。
她回过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你什么意思?”
“王爷说的金风玉露,确实比席上的曲好听。”安陵容仍带着笑,“槿汐守在台阶下,也很尽心。”
她没有提私情,也没有说甄嬛做了什么。因为那一夜尚没有信物,没有拥抱,更谈不上成熟的情爱。可叔嫂身份之外的独处、越界的话和两边一致要守的秘密,已经足够成为一根将来能勒紧的线。
甄嬛盯着她:“你想要什么?”
“今日什么都不要。”安陵容道,“我只是提醒莞贵人,你说要看着我,我也在看着你。”
浣碧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安陵容退开半步,重新扬声道:“莞贵人慢走。”
甄嬛不得不转身离去。
她背脊仍直,手却在袖中攥得发白。
回到延禧宫,宝鹃欢欢喜喜地让人换上“敏贵人”的新牌,又说内务府多添了两名粗使宫女,请安的新衣也会尽快送来。
安陵容只留她在内室,像从前一样告诉她一件半真半假的事:“皇上赏的那匣旧香,我要选两味给惠姐姐安胎。卫临会先替我核寻常香材,旁的不用告诉他。”
赏香是真的,替沈挑香也是真的。匣中哪两味要交给卫临,却是假的。
宝鹃认真应下,没有问多余的话。
外头很快热闹起来。菊青领着新添的粗使宫女看住处,内务府的人抬来贵人份例,连一向慢吞吞的花房都先送了一盆新开的秋海棠。
安陵容没有把新宫女带进内室。她仍让宝鹃掌近身的衣物、香匣和日常传话,只把真正要紧的配方与沈眉庄的胎情分开收好。
宝鹃越是觉得自己仍受信任,身后的线便越不会轻易换人。皇后已经开始怀疑消息真假,往后同一句话不能总是假,也不能总是真。要让中宫继续伸手,就得偶尔给她一点能核实、却伤不到自己的东西。
痛归痛,恨归恨。
一枚已经看清去向的棋子,比一个新换来、还要重新猜心的宫女有用得多。
安陵容看着她退出去,心口那道旧伤仍在,却已经不会再叫她手软。
刘畚依旧生死不明,路边的血也无人说得清。宝鹃身后的线尚未断,皇后仍坐在景仁宫,曹琴默也抱着平安的温宜退回了暗处。
而甄嬛终于知道,她最不能见光的那一夜,落进了安陵容手里。
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貌合神离的旧姐妹。
她们是彼此握着刀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