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一回，沈眉庄没有落水（2/2）

最先赶到的却是颂芝。

她身后跟着几名翊坤宫太监，像是早就等在不远处。见沈眉庄没有落水，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安陵容看着她：“颂芝姑娘不是回去取墨匣了么？回来得倒快。”

颂芝脸色一变：“奴婢听见喊声，当然要来看看。”

“那便看清楚。”安陵容摊开手心，那颗铜扣正躺在血迹里，“周宁海从背后推沈贵人。我拉人时，亲手从他袖口扯下来的。”

周宁海道：“是安常在自己发疯，扑上来扯坏奴才的衣裳。”

“住口！”

华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带着宫人快步走近，连披风都没系好，显然来得极急。她先看沈眉庄，见人好好站在岸上，目光才落到周宁海缺了一颗扣子的袖口。

安陵容把她那一瞬的僵硬看得清清楚楚。

“大半夜吵什么？”华妃厉声道，“周宁海奉本宫之命护送沈贵人。沈贵人自己脚下不稳，他伸手去救，怎么到了你嘴里便成了杀人？”

安陵容道：“娘娘既命他护送，为何他不从翊坤宫门口跟着，反而提前躲到千鲤池假山后？”

“谁说他躲了？”

“嫔妾和沈姐姐都亲眼看见。”

“你们两个一向同进同出，自然会替彼此说话。”华妃看向周围，“把周宁海带回去。至于安常在夜里失仪、血口喷人，明日再罚。”

几名太监立刻上前。

安陵容挡在周宁海前面：“人不能走。”

“你敢拦本宫？”

“不是嫔妾要拦。谋害嫔妃不是翊坤宫的家事，娘娘现在带走他，明日谁还找得到人问？”

华妃气得脸色发青：“反了你了！来人，先把安常在拖开！”

“谁敢动？”

这一次说话的是夏冬春。

她扶着敬嫔从灯影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咸福宫的宫人。她其实吓得脸色发白，嘴却一如既往地快。

“安常在与我还在连坐。她若被人不明不白拖走，明日是不是又要罚到我头上？我可得看清楚。”

华妃冷冷盯她：“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夏冬春被吓得缩了缩，还是站在敬嫔身边没退。

敬嫔先看了沈眉庄的膝盖，又看安陵容渗血的肩，最后看向周宁海。

“本宫来时，周公公被众人拦在离宫的方向。沈贵人既说有人推她，安常在又有伤和衣扣，此事便不能由翊坤宫自己处置。”

“敬嫔也信她们一面之词？”华妃问。

“本宫只信该把话说到皇上面前。”敬嫔语气不重，却一步没让，“今晚在场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她转向沈眉庄：“你还能站么？”

沈眉庄点头：“膝盖疼，却没有大碍。”

“安常在呢？”

“旧伤裂了。”安陵容答。

敬嫔让宫女提灯照近。安陵容右肩已经洇出一片暗红，沈眉庄裙摆膝处也沾着石上的青苔。再看周宁海，袖口缺了一颗扣子，鞋底却沾着假山后才有的湿泥。

不必复杂查验，谁从哪里出来、谁受了伤，眼睛一看便明白。

华妃却仍不肯退：“周宁海是本宫的人，本宫带回去问，有何不可？”

敬嫔道：“娘娘若真信他清白，更该让他留在这里。否则今夜一带走，明日无论问出什么，六宫都会说娘娘护短。”

“你在教本宫做事？”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替娘娘避嫌。”

华妃胸口起伏，显然恨不得当场发作。可敬嫔位分不低，又是奉皇帝之命掌着咸福宫的人。她可以骂安陵容和沈眉庄，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敬嫔也拖开。

华妃扫过越来越多的宫人，终于知道事情压不住了。

她恨恨看向周宁海。

周宁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沈眉庄这时握住安陵容的手。她的手仍在发抖，却没有倒下。

“我会亲口告诉皇上。”她说，“他推了我。”

安陵容肩上疼得发麻，终于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那颗铜扣落进沈眉庄掌心。

敬嫔当即命人护送她们回咸福宫，又派自己的太监连夜去养心殿递话。

临走前，华妃忽然对安陵容道：“你以为抓住一颗扣子，便能扳倒谁？”

安陵容脸色苍白，仍向她行了礼。

“嫔妾不敢扳倒娘娘。”她说，“嫔妾只是没让沈姐姐掉下去。”

这话越轻，越像一记耳光落在华妃脸上。

华妃站在千鲤池边，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却只能眼看着周宁海被留在众人视线之下。

这一回，沈眉庄没有落水。

而华妃伸出来的那只手，也没能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