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灯一盏盏灭,她知道千鲤池到了(2/2)
她右手疼,眼睛也花,核到一处支出时把两个数看反了。安陵容伸手按住她要落下的笔。
“姐姐,再看一眼。”
华妃立即道:“谁准你帮她?”
安陵容收回手:“嫔妾没有替她算,只是不想让她错一笔,再被娘娘罚一夜。”
“本宫罚谁,还要你来管?”
“嫔妾不敢管。嫔妾只是要陪着,沈姐姐多留多久,嫔妾便多留多久。”
沈眉庄转头看她。那句话明知带着几分做给华妃看的意思,却仍让她心里一暖。
华妃最厌这种姐妹情深,冷声叫颂芝再灭一盏灯。
屋里只剩案边两点昏黄。沈眉庄重新核过数字,果然发现错处。她没有谢安陵容,只把账页往她那边轻轻挪了一点,让两个人都能借到那点光。
安陵容看着那一盏盏熄灭的灯,心里反而越来越静。
来了。
华妃还是那个华妃。她不需要精巧的说辞,只要沈眉庄难受,她便痛快。可先用罚抄伤手,再借账本拖到深夜,连走哪条路、谁会被支开都算进去,这不是华妃一时发火能想全的。
曹琴默不在这里,她的手却已经伸进来了。
安陵容不能拿这一点去指认曹琴默。她眼下没有证据。她只要记住,华妃的怒火后面,已经有人替她磨好了刀。
戌时末,周宁海忽然走到华妃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华妃不耐烦地摆手:“去吧。”
周宁海退了出去。
他走前朝沈眉庄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很冷。
安陵容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沈眉庄又核出两处错数。华妃连看都没看,反而挑出她写在旁边的一行字。
“手伤了,字便能乱成这样?”
“娘娘若看不清,嫔妾重写。”
“自然要重写。”
安陵容开口:“娘娘,沈姐姐的手是皇上叫太医看过的。若今夜再伤重,明日太医复诊,怕是不好回话。”
华妃猛地看向她:“你是在拿皇上压本宫?”
“嫔妾不敢。只是提醒娘娘。”
“你最会提醒。”华妃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罢了。本宫也不是刻薄的人。把这页看完,滚吧。”
她放得太突然。
沈眉庄松了口气,安陵容却知道,真正的险不在殿里。
两人离开翊坤宫时,已经过了亥时。沈眉庄眼睛被昏灯熬得发涩,走到宫道上便抬手揉了揉。
安陵容趁替她系披风,悄悄活动了一下右肩。前些日子的伤已经结痂,却受不得猛力。待会儿若真要拉人,她很可能再裂一次。
她清楚这个代价,也仍旧把受伤那一侧留在了沈眉庄身后。
苦肉若只疼一次便能换来救命之恩,怎么算都不亏。
“姐姐慢些。”安陵容扶紧她。
“我无事。”沈眉庄看向不远处,“前面是千鲤池。坐一会儿再走吧,风吹一吹,眼睛也能清醒些。”
和原来一样。
安陵容明明可以劝她回宫,却只轻声应道:“好。”
她需要危险出现。只有那只手真正伸出来,华妃才不能再把一切说成误会。
这个念头阴狠,却没有让她犹豫。
沈眉庄走到池边,让小施去取一点鱼食。小施刚要走,安陵容叫住他:“若取完鱼食我们还没走,便照我先前说的办。”
小施点头。
他才离开,颂芝便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方墨。
“沈贵人,娘娘说方才说话重了些,赏您一方好墨。采月姑娘随我回去取个匣子,别磕坏了御赐之物。”
采月不想走:“奴婢要伺候小主。”
沈眉庄道:“去吧,不过几步路。”
颂芝带着采月离开。
池边一下只剩安陵容与沈眉庄。
风从水面吹来,灯影细碎。沈眉庄打了个寒颤,安陵容把自己的披风往她肩上压了压。
“宝鹃呢?”沈眉庄问。
“我叫她去取亮些的灯。”
“你今晚处处留人,像是早知道有人要害我。”
安陵容望着池水:“我只是不想再等出事以后才后悔。”
假山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眉庄转头。
周宁海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仍挂着那副客气的笑。
“夜里路滑。”他一步步走近,“奴才送沈贵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