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一曲,换来安常在(1/2)
余莺儿退出去以后,殿里反而更安静了。
安陵容站起身,重新拿起檀板。
“不必照她改过的调。”皇帝道,“唱你原本写的。”
“是。”
乐声再起,安陵容把开头压回原调。没有余莺儿的高音抢在前面,这支曲终于露出原本的样子。它不热闹,也不哀怨,只像江南小河上的一阵晚风。
她唱得很稳。
该亮的地方亮,该收的时候绝不多拖一个字。四年练声留下的东西第一次摆到人前,却仍只摆了一层。
她没有碰那些像纯元的转音。
皇帝听到中段,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华妃端起酒盏,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安陵容唱完便停,连谢恩都没有抢着说。
“这一遍比方才好。”皇帝道。
“方才是两个人的曲,嫔妾不能只顾自己。”
“所以你便让她?”
“不是让。”安陵容抬头,又很快垂下眼,“曲子总要有人唱得热闹,也要有人把它收回来。余答应擅长前者,嫔妾只做自己能做的。”
华妃笑了一声:“皇上听见了?她嘴上说不争,实则把余氏说成了只会热闹的人。”
安陵容立刻跪下:“嫔妾不敢讥讽余答应。”
“起来吧。”皇帝道,“她抢拍拖调是朕亲耳听见的,不必算到你头上。”
华妃捏着酒盏,没有再说。
皇帝又问:“你入宫前学过多久?”
“小时候跟着家里请的先生学过几支,后来嗓子伤了,停过几年。入选以后怕殿前失仪,才重新练起来。”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她确实练了四年,也确实伤过嗓子,只是她修的远不止几支乡曲。
“会记谱,也会改谱?”
“只会一点。”
“你每次都只会一点。”皇帝看着她,“针线会一点,歌也会一点,宫务不敢碰,香不敢用。安陵容,你究竟还有多少个一点?”
安陵容后背微微发紧。她脸上却露出一点难堪:“嫔妾家世低。会得太少,怕人笑;说得太多,又怕做不到。只能先说一点。”
皇帝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倒是实话。”
华妃将一碟菜推到皇帝面前:“安答应这支曲唱完了,皇上也该用膳了。臣妾特意叫人做的笋尖,凉了便不好吃。”
她想把事情压在这里。
皇帝却没有接筷子,只道:“安氏侍奉过两次,知礼守分,今日献曲也好。晋为常在。”
安陵容指尖一顿,立刻跪下谢恩:“嫔妾谢皇上恩典。”
华妃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一个答应唱了一支曲便晋常在,不算多大的越级。可这个人是华妃亲手带到皇帝面前的,还是她原本打算用来陪衬余莺儿的人。
“皇上喜欢,自然是她的福气。”华妃放下酒盏,“只是安常在嗓子旧年受过伤,若日日唱,怕是经不起。”
“那便不必日日唱。”皇帝对苏培盛道,“内府旧谱里有一匣江南曲,送去延禧宫。每旬叫内廷女乐去一次,替她校谱。”
苏培盛应道:“嗻。”
皇帝又看向安陵容:“成曲以后,走苏培盛手下的公开差事递谱。只递曲谱,不许借此打听御前,也不许夹带旁的东西。”
“嫔妾明白。”
苏培盛怕她只顾着谢恩,索性把边界当场说透:“安常在往后要递曲,先交给奴才指定的人验封。匣里只能有谱,不得有信,不得有香囊,也不得借口问皇上何时有空。御前收不收、何时看,皆不能催。”
“有一件不合,便停了这条路。”皇帝补了一句。
安陵容没有露出失望,反而答道:“有边界才走得长。嫔妾会把每次递谱的日期、曲名与经手人另留一册,若有差错可当场核对。”
华妃看她一眼:“才得了恩典,便开始立册子。难怪沈贵人事事爱问你。”
“嫔妾怕死。”安陵容低声道,“御前的东西,少一张纸都可能要命。”
皇帝听见这句,倒没有嫌她胆小:“知道怕,才不容易乱伸手。”
苏培盛应下,心里也省了一层事。御前最怕的不是有人递东西,是递完以后说不清谁碰过。安自己肯留明账,往后出了问题也有地方查。
这才是真正的回报。
位分能让夏冬春闭嘴,曲谱和校谱资格却能让她以后不必只等一块绿头牌。那条路很窄,只能递曲,不能递消息,可只要它直达御前,便比任何小赏都值钱。
华妃听得更清楚。
“安常在还不谢恩?”她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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