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余莺儿唱了开头,她接走了全场(2/2)
没有余音绕梁,也没有刻意柔得像谁。
她就用自己的声音。
清亮,平稳,从余莺儿最尖的那一点往下一压,像把一根绷紧的线重新放回曲中。殿里方才还显得热闹,这一句落下,连摆碟的宫女都放轻了手。
皇帝转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她。
安陵容没有抬眼。她知道自己开口时像谁,知道哪一个尾音最容易让皇帝想起旧人。那些地方她全避开了。她唱的是本音,不是纯元留下的影子。
余莺儿听见殿里安静,立刻抢进下一句。
她这一抢,比曲谱早了整整一拍。
安陵容没有同她撞声,干脆收住。余便只能一个人把后面两句全顶上去。她越唱越急,嗓音仍好听,曲子却散了。
皇帝皱了皱眉:“慢些。”
余莺儿忙压低声音:“是。”
可她已经乱了气。下一句本该轻,她仍怕安再接走注意,只得继续唱满。
到了收尾,安陵容才重新开口。
她没有炫技,也没把声音抬过余,只按原谱将散开的节拍一寸寸收回来。最后一个字很短,落下便停。
殿里静了片刻。
华妃先笑道:“余氏禁足后嗓子倒没荒废。安答应也勉强跟得上。”
“只是跟得上?”皇帝问。
华妃脸上的笑没变:“皇上觉得她唱得好?”
皇帝没有答,反而看向安陵容:“你有这样的嗓子,为何从未说过?”
安陵容跪下:“嫔妾位分低,入宫后又没有御前允许,不敢随意卖弄。先前皇上问嫔妾会什么,嫔妾只说会几句乡曲,并没有欺瞒。”
“几句乡曲?”余莺儿忍不住道,“你方才哪里像只会几句?”
“这支本就是江南小调。”
一句话堵得余莺儿脸色发青。
皇帝却笑了:“你倒会在字眼里藏东西。”
安陵容垂下头:“嫔妾不敢。”
“你已经藏了。”皇帝拿起桌上的分段曲谱,“这是谁写的?”
周宁海立刻上前:“回皇上,是安答应昨日写好送来,娘娘看过,奴才也照着留了一份。”
皇帝看了两眼:“开头、中段、收尾都分得清楚。余氏方才为何多唱了几处?”
余莺儿脸色一白:“嫔妾一时唱得忘情……”
“忘情便可以不守曲?”
“皇上,嫔妾只是想唱得更好。”
“朕听见了。”皇帝把谱放下,“声音太满,曲子反倒没了。”
余莺儿的眼泪当即落下来。她转头看安,像恨不得当场撕了那张平静的脸。
华妃终于开口:“她才解禁,心急了些。安答应既能把曲收回来,也算没有白来。”
皇帝仍看着安陵容:“你方才避了几个转音。”
安陵容心里一紧。
皇帝听出来了。
“嫔妾的嗓子旧年伤过,高处若转得太细,容易发涩。”她答得不快,却没有慌,“所以宁肯收短些。”
“既知道短处,为何还肯接她抬高的调?”
“余答应是主唱。她既说唱得上去,嫔妾若当场争执,只会坏娘娘的安排。接不接得住,是嫔妾自己的事。”
皇帝看了余莺儿一眼。
一个只顾着把自己唱响,一个明知难接仍把曲收稳。谁更省心,已经不用再问。
余莺儿也看懂了。她忽然上前半步:“皇上,这曲本是嫔妾的!安陵容只是借嫔妾的曲出风头。若没有嫔妾唱开头,她那两句根本算不得什么。”
“余答应。”周宁海低声提醒。
“我说的是实话!”
皇帝放下筷子:“你先退下。”
余莺儿怔住:“皇上?”
“朕叫你退下。”
华妃没有替她说话,只朝周宁海看了一眼。周宁海立刻请余莺儿出去。
余走到安陵容身边时,脚步停了停。她压低声音:“你早就算好了。”
安陵容没有看她:“曲谱是你自己改高的。”
余莺儿被带出殿门。皇帝把那张分段曲谱重新推到安陵容面前。
“方才那支曲,”他说,“你一个人再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