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余答应要讨回这一夜(2/2)
余莺儿听不得她们一唱一和,甩袖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安答应,皇上若再想起你,你可别还只会低头。宫里安静的人多了,谁能一直记得?”
安陵容起身送她:“多谢妹妹提醒。也请妹妹好好护着嗓子,皇上爱听,便是妹妹最大的福气。”
余莺儿听了这句,总算找回一点得意,带着人走了。
夏冬春追到门边看她背影:“你为何夸她?她分明来踩你。”
“她靠歌声得宠,我说她歌声好,有什么错?”
“你也会唱!”
“那又如何?今日我若同她比一曲,赢了便叫她恨,输了便叫满宫笑。无论输赢,你们都有热闹看,只有我得罪人。”
夏冬春被她说中心思,脸一沉:“谁稀罕看你热闹。”
“姐姐不稀罕最好。”安陵容把那盒桂花糖递给她,“你若不怕余答应在糖里做手脚,拿去吃吧。”
夏冬春的手都伸出来了,又猛地缩回:“她敢下东西?”
“她当着富察贵人的面送来,自然不敢。我只是提醒姐姐,入口的东西该先验。”
富察贵人冷冷道:“送去膳房验清,再分给宫人。谁也别把一盒糖演成一桩毒案。”
夏冬春走后,富察贵人却没有立刻散人。她叫身边宫女把余莺儿带来的礼记进延禧宫门簿,又让人把今日在正殿伺候的宫人名字一并记下。
“余答应来得快,不是只为说几句酸话。”富察当着安陵容的面说,“她要叫人看见,她敢进延禧宫压你。今日你若同她吵,明日传出去便是两个答应争宠;你若哭,便是她赢了。你一味认低,倒让她没处落脚。”
安陵容低声道:“我不是算得这样周全,只是不敢议论皇恩。”
“少拿这副样子糊弄我。”富察毫不客气,“你在宫灯的事上会教沈贵人不猜,如今自然也知道不接余氏的话。你聪明便聪明,别总装成连一句重话都听不懂。”
“姐姐既看得明白,为何还当面说嫔妾只得薄赏?”
“因为本来就是薄赏。”富察抬了抬下巴,“我不喜欢余氏,也不代表我要替你长脸。你们谁起来得太快,都不是我的好事。”
这话刻薄,却比一句假惺惺的姐妹情容易相信。安陵容起身福了福:“姐姐肯把话说明,嫔妾反而安心。”
富察看了她一眼:“我不需要你安心。往后钟粹宫再来人,照规矩通报,不许借道,不许单独进你的西偏殿。她若送东西,先记再收。别哪日少了一件,反咬延禧宫欺她出身。”
“嫔妾明白。”
富察这才让她退下。安陵容走出正殿时,身后的宫女已经拿来门簿,连桂花糖的盒色、封纸和送礼时辰都逐项写了进去。
余莺儿这一趟没能逼她争宠,却替她在延禧宫留下了一条公开来往。以后真有东西从钟粹宫送来,至少不能悄无声息塞进西偏殿。
安陵容没有再回头。富察没有暗里布网的耐性,轻视和嫉妒都摆在脸上,反倒比藏着好应付。
傍晚,延禧宫开始掌灯。宝鹃从膳房回来,说糖没有问题,又压低声音:“钟粹宫方才来了御前的人。”
安陵容正在拆昨日那支银簪上的软布:“传余答应了?”
“是。说皇上批折子乏了,叫她去养心殿唱两折曲。敬事房今夜呈的牌子里没有她,不算正式翻牌。”
“这是谁说的?”
“徐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在膳房取夜点,人人都听见了。奴婢没往御前问。”
“那便只记到这里。”
夏冬春很快也得到消息,隔着院子高声道:“到底还是妙音娘子有本事!有人侍寝一回,只怕皇上连脸都记不清。”
菊青气得要出去,安陵容抬手拦住:“她是在说给我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别接。”
夜再深些,宫道尽头隐约传来昆曲。声音隔着几重宫墙,已经听不清词,只能听见余莺儿把尾音拖得很长。
她终于讨回了自己以为被夺走的那一夜。只是皇帝要的是歌,没有翻她的牌子,也没有给新的赏。
安陵容将银簪放进匣底,轻轻扣上锁。
这面挡箭牌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