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三声才跪（2/2）

宝鹃动作一顿，又自然地拿出来：“奴婢正要拿去烧。宫里的废纸不能乱丢。”

“你想得周到。”

安陵容没追问。纸上只有歪斜的宫规，一个字的秘密都没有。宝鹃愿意捡，便让她捡。

傍晚，她抄到第十七遍，右手已经握不稳笔。母亲旧帕的破口还没补，她便用甄嬛给的针线穿了线，先把裂边拢住。针脚走到一半，她为了放松发紧的气息，低低哼了半句旧曲。

窗外立刻传来夏冬春的声音：“刚说前三日不能侍寝，你便唱上了。怎么，怕皇上听不见延禧宫里还有个会唱曲的答应？”

安陵容停针：“我只是怕困，随口哼了一句。”

“在我面前装可怜也就罢了，别以为唱两句便能越过我。”

“我不敢。”

夏冬春还想再说，院门外忽然有人脆声喊：“安小主在吗？”

流朱快步进来，先向富察贵人和夏冬春见礼，才走到安陵容窗前：“我们小主请安小主明早去碎玉轩。沈贵人也来，说姐妹几个入宫后还没好好说过话。”

夏冬春冷笑：“果然是一路人，才分开一天便急着抱在一起。”

流朱听见了，回头便要说话。安陵容先把那本宫规压在掌下：“劳烦姑娘回去告诉甄姐姐，我抄完规矩便去。”

流朱看见她肿起的手背，脸上的笑没了：“谁打的？”

安陵容还没回答，夏冬春已经从东侧殿走了出来。

“看我做什么？”夏冬春道，“她自己听不懂梆子，挨了教引嬷嬷的戒尺，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

流朱上下看她一眼：“奴婢只问安小主，又没问夏常在。夏常在这样急着撇清，倒叫人听不明白了。”

“你一个奴婢敢讥讽我？”

“流朱。”安陵容叫住她，“夏常在说的是实话，伤是我自己受的。你回去别叫甄姐姐担心。”

夏冬春本来已经走下台阶，听见这句又停住：“你倒会在甄嬛的人面前装大度。”

安陵容把手缩回袖中：“我只是说实话。”

“谁知道你哪句是真！”

“够了。”富察贵人的声音从正殿传来，“一个常在追着答应争口舌，一个宫女站在延禧宫顶撞主子，你们是想把教引嬷嬷再请回来吗？”

夏冬春不敢再闹，甩袖回屋。流朱也收了脾气，向富察贵人赔礼后才低声对安陵容道：“明早奴婢来接小主，省得路上又有人说三道四。”

她把“又”字咬得很重，说完便走。

宝鹃看着她背影，小声道：“莞常在身边的人，胆子可真大。”

“她自幼伺候甄姐姐，自然一心护主。”安陵容重新提笔，“墨凉了，再磨一点。”

入夜后，她终于写到第二十遍。右手中指被笔杆磨破，墨沾进伤口，碰一下便疼。宝鹃拿来药粉，她没有立刻用，先把二十份纸按顺序铺开，一张张核过。

“小主真怕嬷嬷数？”宝鹃问。

“我怕她认出不是同一人所写。”

宝鹃神色一动：“小主以为奴婢要替您抄？”

“你若肯，我自然感激。可字迹不同，受罚的还是我。”安陵容把最后一张吹干，“不如从一开始便别欠这份人情。”

宝鹃笑得有些勉强：“奴婢是小主的人，替小主做事哪能叫人情。”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邓嬷嬷提着灯站在廊下，手里拿着白日滚出去的线轴。

“安小主的东西。”她把线轴放到桌边，没有要走，“白日您替我们小主遮了一次错，想要什么？”

“嬷嬷误会了。线轴是我没拿稳。”

“这种话骗得过教引嬷嬷，骗不过我。”邓嬷嬷看了眼桌上的宫道图，“先借搬箱认人，再借挨打拿册子。安小主似乎对宫道很上心。”

屋里一静。宝鹃也抬起头。

安陵容把册子合上：“选秀那日我险些迟到，今日又因让路挨打。怕走错，便多看了几眼。嬷嬷若觉得不妥，我明早原样还给教引姑姑。”

邓嬷嬷没有抓住实证，只能道：“宫道上的事看着小，真碰上贵人便是大祸。邓保嘴碎，他说的话，小主听过就算，别往外传。”

“我连邓公公替谁当差都不知道，能传什么？”

“不知道最好。”

邓嬷嬷提灯离开。她走远后，宝鹃试探着问：“小主白日当真是故意帮夏常在？”

安陵容拿起药粉，往磨破的指节上撒了一层：“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宝鹃没答。

“那便不必问。”安陵容将二十份宫规压在枕边，“明日去碎玉轩，你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