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留牌(1/2)
第一队秀女从体元殿出来时,有人笑,有人哭。
被赐香囊的姑娘由宫人领去一旁登记,落选的拿一朵花,低着头往外走。安陵容站在长廊下,听见前头太监一声声报家世,忽然觉得鬓边那朵海棠重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前世会留牌。
可那是前世。
这一次她提前四年布局,住过不同的客栈,用过不同的香,连那杯泼到夏冬春身上的茶都带着算计。只要一处偏了,皇帝今日或许连花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身上什么味道?”一名嬷嬷忽然停在她面前。
安陵容心里一紧,立刻低头:“回嬷嬷,是衣裳收在香木箱里,沾了些旧味。”
嬷嬷凑近闻了闻,又看她鬓边海棠:“候选不许私用勾人的浓香,你不知道?”
“民女知道,不敢用香。”安陵容把袖口翻出来,“嬷嬷若不信,可以搜。”
她熏衣时只用了极淡的一层,过了半日,已经几乎闻不见。真正留香的是襟内一根旧香木线,拆掉便什么也没有。可她不能在嬷嬷面前主动拆,越急越显得有鬼。
嬷嬷摸过衣襟,没找到香粉香丸,只闻见寻常木气,便皱眉放她过去:“站回去,别乱走。”
安陵容行礼退下,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甄嬛给的海棠没有问题,她自己加的那一点准备却差点先害了她。宫里的人不是都瞎,原作也不是一张任她照着描的绣样。
队尾忽然起了争执。一名秀女想拿金戒指与领队宫女换位置,说自己站久了头晕。宫女没敢收,嬷嬷却当众把戒指打落在地,叫人把那秀女拖去旁边重新核名。
“殿前也敢行贿,家里教的好规矩!”嬷嬷骂道。
那秀女哭着说只是求方便,仍被记下一笔。安陵容看着滚到脚边的戒指,没有替她捡。此刻任何多余动作都会被记住。想显善心,也得先有承担善心的身份。
等宫女自己捡走戒指,她才随队向前挪了一步。
旁边一名秀女小声问:“妹妹很热吗?脸都白了。”
“早晨赶得急,有些不舒服。”
“可别在殿前晕了,失仪要连累家里。”
安陵容道了谢,不再说话。
又过两队,太监终于念到:“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她跟着同列秀女走进体元殿。
殿内比外头凉,地砖擦得能照见人影。上首坐着皇帝与太后,近旁是唱名太监和宫人。安陵容没有抬头乱看,只按规矩跪下。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
她把声音放得清楚、柔和,不故意唱出韵味。四年的练习足以让一句请安比前世更稳,可稳到什么程度,要由她自己收着。
前头两名秀女问过话后,一留一落。轮到安陵容,殿上静了片刻。
她知道皇帝在看。
不是看一个将来会唱歌、会调香的鹂妃,只是在看一名衣饰寒薄、样貌清秀的县丞之女。这样的女子一抓一大把,没有家世,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颜色。
皇帝轻轻摇了头。
唱名太监扬声道:“安陵容,撂牌子,赐花——”
安陵容指尖瞬间冰凉。
她早知道会先撂牌,身体仍本能地绷紧。前世那只蝴蝶还会不会来?甄嬛的海棠够不够让皇帝改口?她不能在太监宣完以后突然唱歌,更不能抬头求一次机会。
那会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到她身上。
“臣女谢皇上、太后。”她叩首,起身退后。
动作没有乱,眼眶却自然红了一点。她走过窗前时,一缕日光落到海棠上。花瓣被暖意一烘,混在衣襟里的淡香轻轻散开。
一只灰白小蝶从窗外飞进来。
它先在半空绕了一圈,没有立刻落下。安陵容心跳得极快,步子却不能停。她已经走到殿门附近,小蝶才追上来,在海棠边沿停了一瞬。
“慢着。”皇帝开口。
安陵容停下,转身跪地。
皇帝道:“她鬓边的秋海棠倒不俗。”
太后看了一眼:“花是平常花,戴着还算清净。”
皇帝没有再问,只淡淡说:“留下吧。”
唱名太监立刻改口:“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宫人捧来香囊。安陵容双手接过,指腹碰到细密织纹,终于确认这不是混沌里又一幕假象。
“臣女谢皇上、太后恩典。”
太后似乎又看了她一眼:“家在松阳?”
“回太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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