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账房钥匙(2/2)
龚书吏转身就要走。安比槐一把拉住他:“龚兄,这货是你牵的线,你不能——”
“安大人慎言!”龚书吏甩开他,“我何时见过什么货?”
前院又是一阵敲门声。
安陵容披着斗篷,从侧门进来:“父亲,客人等久了。若再不开门,只怕要惊动邻里。”
安比槐死死盯着她:“是你?”
“女儿病了一日,哪有本事请赵先生?”她嘴唇发白,额上确实在发热,“父亲若认定是我,不如现在把我拖出去。正好当着赵先生的面问问,十二岁的女儿为何要害亲父。”
龚书吏压低声音骂道:“先把外头的人打发走!箱子绝不能开。”
安陵容看向他:“龚叔父既说没见过货,为何怕箱子开?”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没有。”她低下头,“可外头的人已经知道安家有香。要么验,要么说香已经退了。父亲总得选一个。”
安比槐脸色铁青:“货藏在账房,怎么说退了?”
“从后门搬出去。”
“来不及了!”
“来得及。”安陵容抬眼,“女儿备了六只同样的空箱。把假香换出来,空箱装旧书,从前门请赵先生验。就说昨夜听女儿疑心,父亲已将香退还,只留下箱子查证。父亲不但不会丢脸,还能得一个谨慎的名声。”
屋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这一刻,安比槐才明白,外头的先生、后门的空箱、福来那番回话,都是冲着他此刻的慌乱来的。
“你要什么?”他问。
安陵容答得很快:“母亲两间铺子的当票,账房外库的钥匙,还有今后家中香料和绣品采买,都要先过母亲的眼。”
“你做梦!”
前院的赵先生又敲了一次门:“安兄,可是府中不便?”
龚书吏急道:“先答应她!”
安比槐额角青筋直跳。他狠狠踹了福来一脚,福来摔在地上没敢出声。片刻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扔到安陵容脚边。
“拿去。若今晚遮不过去,我先打死你!”
安陵容弯腰捡起钥匙:“父亲放心。女儿比谁都盼着安家体面。”
接下来半个时辰,院里院外全动了起来。假香从后门装上何掌柜借来的车,连夜送去城外封存;空箱抬到前厅,济仁堂老掌柜验出箱缝残留的香膏掺假。安比槐当众叹气,说自己险些上当,多亏及时退货。
赵先生果然夸他谨慎,还说要写信提醒县中商户。
客人走后,安比槐反手给了安陵容一巴掌。
她身体正烧着,脚下一晃,撞在桌角。耳边嗡嗡作响,嘴角也破了。
“你以为拿一把钥匙,就能在安家做主?”安比槐压着声音,“我养得出你,也能毁了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坏了,看你往哪儿去!”
安陵容擦掉唇边的血:“女儿知道。所以状纸没有送去县衙,假香也只是封在城外。”
安比槐眼神一缩。
“父亲若疼女儿,那批香永远不会再出现。”她把钥匙握紧,“父亲若不疼,女儿病糊涂了,也不知何掌柜会听谁的。”
两人对视许久。
安比槐先移开了目光。他叫管家把她送回房,等人一走,却在廊下低声吩咐:“盯着她。她见了谁、写了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安陵容隔着窗听得清楚。
这一局她赢了钥匙,也把自己送进了父亲眼里。往后每走一步,都比前世更难藏。
夜里高热起来,安母守在床边哭。安陵容昏昏沉沉睡了两个时辰,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钥匙呢?”
“在这儿。”安母把钥匙从枕下取出,“容儿,咱们别再查了。你父亲气成那样,娘怕他真会害你。”
安陵容撑起身:“娘以为不查,他就不会害我们?”
她让萧姨娘扶自己去了账房。外库里都是明面货物,账册也做得干净。安陵容翻到第三本,终于看见一项反复出现的支出。
“绣银,二十两。”
“绣银,十五两。”
每月都有,领银人写的是安母,落的却不是安母的指印。
安母凑近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我从没领过。”
安陵容又翻一页。柳姨娘的丫鬟、管家的侄儿、城南一家绣铺,几个名字被一根线串在一起。
“娘。”她把账本推过去,“父亲的钥匙只是门。现在,你该看看门里养着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