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决战前夜(2/2)
“好狠的手段。”李远沉吟,“那三片金叶子……或许是给内应的酬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营地里有世子的内应!
周安被关押在营地西侧的独立囚帐,有专人看守。他若要传递消息,必须有人接应。而那三片金叶子,可能就是给接应者的报酬。
“要不要……将计就计?”朱清瑶轻声道。
李远想了想,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周安留着还有用,可以通过他传递假消息。至于内应……张将军已经在暗中排查了。”
正说着,张铭匆匆走来,脸色凝重:“李大人,郡主,出事了。”
“怎么了?”
“派往宣府方向探查的斥候……回来了一个。”张铭声音干涩,“他说,宣府东门……破了。”
“什么?!”李远和朱清瑶同时失声。
“昨夜达延汗发动猛攻,用上了投石机和攻城塔。”张铭握紧拳头,“守军血战一昼夜,东门城墙被砸塌一段,鞑子已经攻入瓮城。傅铎老将军亲自率亲卫队堵缺口,身中三箭,生死未卜……”
李远只觉得一阵眩晕。宣府若失,整个北疆防线就崩了。届时达延汗可以长驱直入,山西、大同、甚至京师都将暴露在铁蹄之下。
“咸宁伯知道吗?”他强迫自己冷静。
“已经派人去追主力报信,但……”张铭摇头,“恐怕来不及了。”
“那咱们……”朱清瑶看向李远。
李远盯着舆图,脑中飞速运转。宣府危急,必须救。但怎么救?营地只有一万人,还要防备巴特尔。分兵去救,可能两头落空;不去救,眼睁睁看着宣府陷落……
“张将军。”他忽然抬头,“营中还有多少马匹?”
“战马约八百匹,驮马、役马还有五百。”
“够用了。”李远手指点向舆图上一条小路,“从咱们这儿到宣府,有一条山间小路,地图上没有标注,但当地猎户知道。我南下逃亡时,在德州听王夫人提起过——她有个远房亲戚是宣府人,说那条小路虽然难行,但可以绕过野狐岭和鞑子主力大营,直达宣府西南角。”
张铭眼睛一亮:“李大人的意思是……”
“我带五百轻骑,连夜走小路驰援宣府。”李远斩钉截铁,“不求退敌,只求助守军稳住阵脚,多守几日。只要咸宁伯的主力击破巴特尔,回师北上,宣府就还有救。”
“太危险了!”朱清瑶急道,“那条路你没走过,又是夜里,万一迷路……”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远看向她,“宣府若失,咱们在这里守得再牢也没用。北疆一垮,宁王世子就能趁机北上,与鞑子合流。届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你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吗?”
朱清瑶咬住嘴唇,眼圈红了。她知道李远说得对,可她舍不得他去冒险。南下逃亡时,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差点失去他的恐惧,难道现在又要再来一次?
“我跟你去。”她忽然道。
“不行!”
“我必须去。”朱清瑶眼中闪着倔强的光,“那条路你没走过,我走过——南下时,陆炳陆千户给过我一份北直隶的密道图,上面就有这条小路。我知道哪里有关隘,哪里有水源,哪里容易设伏。”
李远还要反对,张铭却开口了:“郡主若同去,确实更稳妥。但营地这边……”
“营地有张将军坐镇,足够了。”朱清瑶道,“况且,若我留在营地,周安和他的同伙可能会怀疑——他们知道我与李大人关系密切,这种时候我不在他身边,反而奇怪。”
李远看着朱清瑶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内里却有钢铁般的意志。他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逞强。”
“我答应。”朱清瑶破涕为笑。
计议已定,立刻准备。张铭挑选出五百最精锐的骑兵,每人配双马,带足干粮、箭矢和火罐。李远和朱清瑶换上轻便皮甲,外罩白色披风——雪夜行军,白色是最好的伪装。
韩铁火听说李远要带兵驰援,连夜赶制了一批“手雷”——将火药、碎铁装入小陶罐,引信缩短,用蜡封口。虽然粗糙,但近战时威力可观。
“李大人,带上这个。”老匠人将一个小铁盒塞到李远手里,“里面是‘火龙出水’的图纸——万一守城时用得着。虽然咱们现在没条件造,但宣府军器局或许能赶制几具。”
李远郑重收下。刘一斧和顾花眼也各自送了东西:一柄改良过的短弩,射程比寻常手弩远三成;一套用钢丝和机括制成的袖箭,藏在腕下,危急时可救命。
酉时三刻,天色已暗。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五百轻骑在营门内集结完毕。每个人都沉默着,但眼中燃着火。他们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张铭举起酒碗:“弟兄们,这碗酒,敬你们!愿你们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干!”
烈酒入喉,烧起满腔热血。李远翻身上马,看向身边的朱清瑶。她也上了马,白色披风下,那张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坚定。
“出发!”
营门缓缓打开。五百骑如白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风雪之中。
张铭站在箭楼上,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夜色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关闭营门!全员戒备!从此刻起,一只鸟也不许飞出营地!”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李远和朱清瑶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营地西侧的囚帐里,周安用藏匿的碎瓷片割断了捆手的绳索。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囚帐——本该看守他的两个兵士,此刻正倒在帐外,脖子上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夜色中,一个黑影接应了周安。两人低语几句,周安将一样东西塞给对方,随后迅速消失在营帐阴影里。
那黑影则朝着营墙方向摸去。他显然对营地布局极熟,避开了所有巡逻队,来到东侧那段刚加固过的栅栏前。
月光偶尔透过云隙,照出这人的脸——竟是伤兵营里一个不起眼的医官助手,平日沉默寡言,做事勤恳,谁也想不到他会有问题。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倒出些粉末撒在栅栏下的雪地里。那粉末遇雪即融,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随即冒起淡淡白烟——是化雪剂。
冻土变软,木桩松动。他又取出匕首,开始割那麻绳。
只要打开这个缺口,外头的接应人马就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地。届时里应外合,这座大营转眼可破。
他割得很专心,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雪地里,无声无息地站起一个白色身影。
张铭手中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等你很久了。”参将的声音冰冷如铁。
医官助手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当他看清张铭身后那几十个手持劲弩的兵士时,脸色瞬间惨白。
“押下去。”张铭挥手,“严加审问。我要知道,还有多少内鬼藏在营里。”
几乎同时,营地外三里处的树林中,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正在集结。他们穿着杂色衣袍,但举止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面容阴鸷,左眼角有一颗醒目的黑痣。他望着远处灯火稀疏的营地,嘴角勾起冷笑。
“世子算无遗策。”他喃喃道,“李远果然带兵去救宣府了。营地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周安那边还没信号……”
“不等了。”年轻将领——正是宁王世子朱拱栎麾下大将,胡猛的侄子胡威——拔刀出鞘,“子时一到,强攻东侧营墙。内应会为我们打开缺口。”
他望向宣府方向,眼中闪过残忍的光:“李远啊李远,你以为你是去救人?殊不知,你才是那个要被围猎的猎物。等拿下这座大营,断了你的后路,我看你在宣府还能撑几天!”
夜更深了。
风雪呼啸,掩盖了刀剑出鞘的声音,也掩盖了渐近的马蹄声。
北疆的这个冬天,注定要用鲜血染红白雪。
而黎明到来之前,还有最黑暗的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