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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暗夜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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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本该是张灯结彩、祭灶扫尘的时节,但今年的腊月格外冷清。街道上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粮店前排着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惶惶不安。偶尔有骑兵疾驰而过,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泥浆,更添几分肃杀。

西苑军需总坊却灯火通明,比往日更加喧嚣。

三班倒的制度已经开始三日。每班八个时辰,中间轮换半个时辰吃饭休息,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匠人们分成三拨,一拨当值,一拨在工坊旁的临时宿舍睡觉,一拨在食堂吃饭歇息——像三根绷紧的发条,推动着这座庞大的生产机器疯狂运转。

李远已经有三天没合眼了。他穿着厚棉袍,外面罩着皮袄,在五大区域之间来回巡视,眼睛布满血丝,但脚步依然稳健。朱清瑶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账册,不时记录着什么。

“原料区棉花还剩多少?”李远问。

“六千担。”朱清瑶翻看账册,“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只够十天。”

“羊毛呢?”

“八百斤,只够做一万套内层。”朱清瑶顿了顿,“李远,这样下去不行。棉花价格已经涨到每担六两,比上月翻了一倍。羊毛更离谱,山西的商路被北虏切断,湖广的又过不来,现在有价无市。”

李远揉了揉眉心。钱的问题,朱厚照给了内帑的权限,但内帑也不是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比如时间,比如人心。

“芦花收了多少?”

“两千担。”朱清瑶稍微松了口气,“京城周边的芦苇荡都快割光了。顾师傅说,芦花混纺的布料已经试出第三代,保暖性达到纯棉的七成,成本只有三成。如果全力生产,可以替代三成棉花。”

“那就全力生产。”李远当机立断,“传话给顾师傅:从今天起,六成产能做芦花混纺戍楼褐,三成做羊毛棉混纺内层,剩下一成做纯棉的军官服。能省一点是一点。”

朱清瑶记下,又问道:“招募流民的事,严大人那边有回音了。京城四门外的流民棚,大概有三四千人,多是河北、山东逃难来的。只要管吃管住,给现银,愿意来的人不少。但……工坊住不下了。”

“住不下就搭棚子。”李远道,“西苑有的是空地,搭简易窝棚,铺厚草席,生火盆,冻不死人就行。吃食不能差,每天一顿肉,米饭管饱。告诉严大人,人要快,工钱可以日结。”

朱清瑶点头,正要去找严文焕,院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是沈炼,带着几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进来。

“李总办,”沈炼脸色铁青,“又抓到一个。”

被押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匠人衣裳,但面容陌生。他低着头,身子发抖,显然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李远问。

“在原料库抓到的。”沈炼道,“这家伙鬼鬼祟祟,想往棉堆里倒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些黑色的粉末,“是磷粉,遇热易燃。要是倒进去,一把火就能烧掉半个仓库。”

李远心头一寒。磷粉?这是要毁了整个军需总坊!

“谁派你来的?”他盯着那汉子。

汉子哆嗦着,不吭声。

沈炼冷笑,拔出腰刀,刀尖抵在汉子喉间:“不说?那就送你上路。反正你这种细作,死了也没人管。”

“我说!我说!”汉子终于崩溃,“是……是王府的人!他们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混进工坊,找机会放火……”

“哪个王府?”李远沉声问。

“宁……宁王府。”汉子哭道,“但小人没见过宁王,只见过一个管事,姓周,叫周文谦……”

周文谦!李远和朱清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周文谦在京城?他不是在南昌吗?

“人在哪儿?”沈炼厉声问。

“在……在城东的‘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说事成之后,再给小人四百两……”

“沈百户!”李远立刻道,“带人去抓!要活的!”

“是!”沈炼转身就走,带着锦衣卫冲出院门。

李远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发凉。宁王的触手,已经伸到京城,伸到军需总坊内部了!今天抓到一个,明天呢?后天呢?工坊现在有五千匠人,流民还要再招几千,鱼龙混杂,防不胜防。

“李远,”朱清瑶低声说,“工坊的守卫,必须加强。”

“我知道。”李远咬牙,“但锦衣卫人手有限,沈百户手下只有两百人,要巡逻整个西苑,还要押运物资,根本不够用。”

“那就用自己人。”朱清瑶道,“从匠人里选可靠的,成立护坊队。发给武器,训练巡逻。他们熟悉工坊,也比外人更上心。”

这主意好。李远点头:“你来办。选人的标准:第一,家在京城,有老有小;第二,在工坊干满三个月,表现良好;第三,身强力壮,为人正直。选五百人,编成五队,三班巡逻。”

“明白。”朱清瑶顿了顿,“周文谦那边……”

“等沈百户的消息。”李远望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如果真能抓到周文谦,或许能问出宁王在京城还有哪些布置。”

辰时初,沈炼回来了,脸色难看。

“人跑了。”他一进门就说,“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是空的,客栈掌柜说,那客人昨天傍晚就退房走了。房间里搜过了,除了一包碎银,什么都没留下。”

果然。周文谦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那个细作呢?”李远问。

“关在诏狱。”沈炼道,“但估计问不出什么。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角色,连周文谦的真面目都没见过——接头时,周文谦戴着斗笠,声音也故意压着。”

线索又断了。李远沉默片刻,道:“沈百户,从今天起,工坊的守卫交给你全权负责。所有进出人员,一律搜身检查;所有原料入库,都要验毒验火;夜间巡逻加倍,尤其是仓库和机房。”

“卑职明白。”沈炼抱拳,“但有句话,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工坊现在人太多,太杂。”沈炼压低声音,“流民要再招几千,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细作混进来。卑职建议……暂停招募。”

李远摇头:“不能停。北疆等不起,陛下等不起。流民要招,守卫要加强,两件事都要做。”

“可是……”

“没有可是。”李远打断他,“沈百户,我知道难。但再难也要做。你多费心,我也多费心。咱们一起,把这道坎迈过去。”

沈炼看着李远布满血丝的眼睛,重重点头:“卑职遵命。”

沈炼走后,李远独自站在院子里。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真累啊。身心俱疲。

但他不能倒。倒下了,工坊怎么办?北疆怎么办?那些信任他的人怎么办?

“李远。”朱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汤,走到他身边,“喝点吧,姜汤,驱寒。”

李远接过碗,汤还烫手,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直冲喉咙,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谢谢。”

“跟我还客气。”朱清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柔,“刚才严大人派人来说,流民招募很顺利,半天就招了一千人。窝棚已经开始搭了,就在西苑东南角的空地。粮食也运来了,是陛下从京仓特批的陈米,虽然糙了点,但管饱。”

“好。”李远点头,“清瑶,护坊队的事,抓紧办。第一批人先选出来,今天就开始训练。”

“已经在选了。”朱清瑶道,“顾师傅、刘师傅、韩师傅都推荐了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匠人,家就在京城。我让沈百户派人去他们家里核实,没问题的话,下午就能集合。”

办事效率这么高,李远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刚才吩咐的时候,我就让人去办了。”朱清瑶看着他,“李远,我知道你累,但不能所有事都自己扛。工坊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你得分出去,让。”

这话说得在理。李远苦笑道:“习惯了。从前在小李村,在宣府,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朱清瑶正色道,“你现在管的是五千人的工坊,马上要管上万人。再亲力亲为,累死也干不完。要学会用人,学会放权。”

李远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真的成长了。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郡主,现在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助手。

“你说得对。”他点头,“那从今天起,工坊的内务、人事、账目,都交给你。我只管技术、生产和外联。咱们分工合作。”

“好。”朱清瑶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手掌相击的清脆声响,在雪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严文焕,他连伞都没打,满头满脸都是雪,神色慌张。

“李总办!不好了!”他一进门就喊,“出大事了!”

“什么事?”

“咸宁伯……咸宁伯的大军,在保定府遇伏了!”

李远心头一沉:“怎么回事?详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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