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五卷开始(2/2)
第十七次试机,新制的梳棉滚筒在畜力拉扯下轰然崩散,木屑飞溅。一个边民匠户低声嘟囔:“瞎折腾……还不如回去鞣皮子。”
韩铁火猛地将铁锤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李远却蹲在散架的机器前,一片一片捡起崩落的齿轮,就着油灯光仔细查看断裂面。
深夜,他独自在废墟高处,望着边墙上巡夜的火把长龙。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狐裘轻轻披上肩头。
“冷吗?”朱清瑶在他身旁坐下,手里捧着一只小陶罐,“刚熬的姜汤,驱驱寒。”
“我在想,”李远接过陶罐,热气蒸腾在脸上,“边塞有边塞的难,也有边塞的宝。我们是不是一直用江南的脑子,在想北疆的事?”
朱清瑶眼睛微亮:“你想到了什么?”
次日,工棚里挂起新的草图:
以蒙古马拉套的绞盘传动,借鉴边军床弩的棘轮结构,确保骤停不反冲;
铸件改用从废弃炮架上拆下的旧铁重熔,掺入少量牧民鞣皮用的特殊土料增加韧性;
关键轴承处,不用江南的桐油,改用鞑靼人进贡的、御寒效果极佳的“黑獾油”……
七天后,当第一台完全由边塞材料制成、结构粗犷如战车、被匠人们敬畏地称为“铁牛”的梳棉机,在驴骡拉动下轰然运转,将杂乱的羊毛梳理成均匀蓬松的棉条时,整个工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呜咽。
那天,“铁牛”日梳棉一百二十斤。
鲁广孝闻讯赶来,看着那喷吐着洁白棉絮的钢铁巨兽,良久,对李远抱拳一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但所有人都看见,这位刀疤脸指挥使离开时,背脊挺得比往日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