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五卷开始(1/2)
十月的宣府,风已如刀。
马车在黄土官道上颠簸了最后一程,终于停在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前。残存的梁柱像烧焦的骨殖般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烟尘与焦糊的气息。三日前那场“意外”大火,将原本的宣府织造所化为满地瓦砾。
李远跳下马车,靴底踩在尚有余温的灰烬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环顾四周:夯土垒砌的边墙在不远处蜿蜒,墙头戍卒的枪尖在风中反射着冷光;更远处,苍茫的群山沉默地压在天际线上,那里是蒙古诸部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这就是我们未来两年的‘家’了。”朱清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裹着一件银狐裘,鼻尖冻得微红,但目光沉静地扫过废墟,像是在审视一盘复杂的棋局。
迎接他们的,是宣府镇守太监石猛派来的一个小火者,以及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目光如鹰隼的武将。
“九江卫指挥使,鲁广孝。”武将抱拳,声音硬得像边塞的石头,“奉石公公差遣,在此等候李总办。”
他的目光在李远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朱清瑶,最后落回那片废墟,嘴角扯出一个看不出是笑还是嘲的弧度:“石公公有句话让末将带到:此地一砖一木,皆需总办自行筹措。边镇钱粮,每一文都沾着血,用不到织机绣架上。”
北疆的第一课,不是技术,而是生存。
没有江南的精巧榉木,只有边塞硬得能崩断锯齿的柞木。
没有温润的江水驱动水轮,只有蒙古马与驴骡不安的鼻息。
没有现成的熟手匠人,只有三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怀疑的边民匠户。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油灯在穿棚而过的北风中明灭不定。图纸铺在粗糙的木案上,李远、刘一斧、韩铁火围坐,每个人的眉头都锁得死紧。
“齿轮铸件用本地泥范不行,沙土碱重,浇铸十次裂九次。”
“传动连杆用硬柞木?那玩意儿比铁还韧,凿子上去只留个白印!”
“畜力驱动……江南水牛温顺,这里的蒙古马烈性,一受惊能把整架机器拖垮。”
失败,再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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