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就这根破链子,也配叫仙器?(1/2)
方才在前厅那惊天动地的爆响,落入这片幽深的腹地,竟被厚重的岩壁吞噬得干干净净。
唯有靴底踏在湿冷碎骨上的碎裂声,在石壁间回撞。
民间倒斗的手艺人常留一句古训:不怕荒坟恶鬼叫,就怕老冢静悄悄。
坟茔里若起了动静,无论是粽子炸尸还是机关崩锁,终归是有迹可循的杀机。
一旦静得连一滴水声都听不见,八成是闯进了大凶之物的卧榻边上,周遭的小鬼早吓得缩进了骨头缝里,不敢喘半口阴气。
马良的残魂飘在前方两步处,手里端着寻龙罗盘。
指针定在一动不动,他额头上渗出层层虚汗,魂体飘忽不稳。
“主公,不对劲。”马良压低嗓门,声音直打哆嗦,“这地界连游魂野鬼都没留半个,风水上唤作‘九幽绝户穴’。葬在这里的,不求福荫后人,纯粹是拿死人怨气养着地底下的活物。”
两侧的甬道逐渐开阔,露出高达数丈的青灰石壁。
石壁上没有泥金彩绘,更不见仙家祥云。
整整两面墙壁,全是用活人头油拌着骨粉,生生烙刻出的巨型连环壁画。
暗红发黑的油料深深浸入石缝,历经几百年岁月,依然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尸油腥臭。
画皮老板娘提着一盏人皮灯笼,战战兢兢照向石壁。
火苗跳动,照亮了画里的诡谲光景。
第一幅画,画的是凡俗敬奉的大乾盛世。
天穹之上紫气东来,仙鹤盘旋。
万民跪伏在金銮殿前,磕头如捣蒜,庆贺神仙降世,皇权天授。
然而顺着灯光往下照,那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白骨铺路。
所谓乘风而来的漫天神仙,面孔上全戴着青铜铸造的狞笑傩面,宽袍大袖之下,隐隐露出八条毛茸茸的虫足与倒钩利爪。
这不是仙人下凡,这是一群披着道袍的深渊大妖踩在了人间背脊上。
第二幅画,构图更加荒诞骇人。
原本供奉在宗庙里庇护社稷的大乾龙脉,在画里被彻底剥去了神圣光环。
那压根不是山川地势汇聚的气运神龙。
那是一条肥硕发黑,生满吸盘与倒刺的庞大盲蛭!
盲蛭的头部生着无数圈环形獠牙,深深扎进九州大地的地脉命门里,如饥似渴地吮吸着地底泛起的金色生机。
而在盲蛭那节节膨胀的尾部,连着一根粗如天柱的暗红肉管。
肉管穿透层层阴云,直插九天之上的太上仙宗!
这大乾三千里的锦绣江山,哪里是人间天朝。分明是一座四面围死的猪圈!
凡俗百姓耕种纳粮,繁衍生息,世世代代被圈养在泥地里,不过是给这头待宰的肥猪添膘加料。
而朝廷百官与历代皇帝,就是拿着刮骨尖刀的看圈屠夫。
他们替天上的仙人照看猪栏,借着这条地底盲蛭抽骨吸髓,按时按节向九天仙门奉上满盘的血肉膏脂。
第三幅画,则是一场血淋淋的盛宴。
仙门大开,神仙落座。
一尊尊面目模糊的巍峨身影坐在白玉莲台上,身前摆着一口口煮沸的巨鼎。
鼎里翻滚着九州百姓的魂魄,婴儿的心头肉,修士的本命金丹。
大乾皇帝跪在席前,像条剥了皮的哈巴狗,等待着仙人吃剩丢下的两根残骨,借此换取皇室苟延残喘的长生大道。
“原来如此……”
李不朽单手提着生锈铁剑,猩红的剑鬼妖目扫过壁画,眼眶里的红芒闪烁不定。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擦拭着剑刃上未干的黑血,语气冷如寒冰:“当年在太乙玄宗,掌教天天让我们诵读天道慈悲,清静无为。
背地里,后山的炼丹炉日夜不熄,烧的不仅是凡俗两脚羊,连资质愚钝的门内弟子也一并填进柴道。老子当年以为只是宗门败类作祟,自戳双目求个眼不见为净。如今看来,何止是一个宗门烂透了。”
李不朽空洞的眼眶里渗出两缕黑色煞气,冷笑连连:“整片天,从根子上就是个吃人的屠宰场。大殿里高坐的真仙,手里拿的全是分尸剔骨的剔骨尖刀。”
马良双腿直打摆子,罗盘险些掉在地上。
他倒了半辈子斗,摸过无数王侯将相的黑棺,何曾见过这等撕开天地遮羞布的腌臜真相。
“主公……这天下哪还有活路啊。”马良抹了一把冷汗,面如土色,“神仙把天地当菜园,把凡人当韭菜。咱们就算掀了大乾皇陵,头上还压着整整一个上界。这仇,怎么报得完……”
画皮老板娘缩着脖子,不敢搭腔。
她脖颈上的黑线还在渗血,看着壁画上的巨型盲蛭,眼中满是对天道大能刻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整个地宫前厅,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踏破黑暗的沉重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秦枫走过壁画长廊,来到前厅正中央一座断裂的九龙骨椅旁。
这座骨椅是用九条大妖的脊梁骨拼凑而成,原本是大乾开国暴君的陪葬宝座,此刻早被岁月侵蚀得残破不堪。
秦枫神色漠然,大马金刀地往断裂的龙椅上一坐。
他的手里,正抓着一枚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内丹。
正是先前手撕守陵巨人时,从那堆缝合尸肉里顺手掏出来的阴煞核心。
内丹表面还粘连着暗红色的腐肉经络,散发着浓烈的中人欲呕的死气,换作寻常修士沾上一丝,肉身立刻就会化作尸水。
秦枫看都没看一眼。
抬起右手,把这颗满是尸毒的黑色内丹凑到嘴边。
咔嚓!
清脆的咬碎声在空旷死寂的地宫里炸响。
宛如寒冬腊月里嚼碎冰块。
秦枫面无表情地大口咀嚼,锋利的白牙将坚若精铁的内丹硬生生碾成碎渣。
黑绿色的尸液顺着齿缝迸溅,流过下巴,滴落在他那覆满暗金魔纹的精壮胸膛上。
体内,心火血池狱轰鸣运转,脾土饿鬼狱张开深渊大口。
这股积攒了几百年的皇家暴君尸煞,刚一落肚,立刻被五脏地狱的恐怖磨盘绞成纯正的养料,尽数化作漆黑的镇狱罡气,冲刷着四肢百骸。
秦枫身上的气血不退反增,黑发在无风的墓室中狂乱起伏。
马良和老板娘看得喉头滚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连摸金校尉碰了都要烂穿掌心的绝命尸毒,落在秦枫口中,竟只是一盘微不足道的填肚小菜。
秦枫咽下最后一口残渣,抬手抹去下巴上的血污。
他抬起头,玄冰重瞳深邃如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万鬼窟那个编号三的暗无天日鼎炉走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把这方天地的规矩看穿了。
人吃鬼,鬼吃妖,神仙吃万民。
装模作样念两句道家真言,披上一件金丝道袍,改不了骨子里那股茹毛饮血的恶臭。
“神仙种地,咱们就吃神仙。”
秦枫嗓音粗粝,字字如生铁撞击,砸碎了大堂内积压的阴郁恐惧。
“这世道哪有什么天道轮回。从来都是大鱼吃小鱼,恶鬼吞游魂。老天爷要是讲道理,世上就不会有易子而食的荒年。”
秦枫手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那截万年不朽的妖骨当场被震成白灰。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脊梁,暗红魔纹在皮肉下化作实质般的流光。
整座幽深的地宫仿佛在这具魔躯的压迫下微微战栗。
“天上那群牛鬼蛇神以为圈了个猪圈就能高枕无忧。他们把地脉当吸管,老子就斩断他们的喉管。他们胃口大,老子的胃口比他们更大!”
秦枫单手扯过旁边斜插在青石砖里的人皇大纛,反手扛在肩头。
幡面暗红,十万战鬼在内里沉寂如铁,压抑着惊天动地的屠神杀机。
甬道尽头,赫然是一扇两丈高的朱砂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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