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撕开的左襟(2/2)
她说完就动了。
没有迂回。她顺着侧面斜坡直接滑铲下去带着一股狠劲扑了过去,弄得碎石乱溅。
前头的黑胶衣听见响动刚回头,竹刺已经到了面前。阮玉玲借着冲势,手腕一沉,刺尖扎进对方大腿内侧的麻筋。男人惨叫半声,膝盖一软,直挺挺跪进沙里。
另一个拔刀就刺,刀光贴着她耳侧过去。
阮玉玲侧身让过,左手一把钳住那条握刀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折。
“咔嚓。”
脆响压过了海浪。男人一声没喊出来,就被她一脚踹进齐腰深的海水里,扑腾着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冯会计腿一软,转身往草丛里爬。刚爬出两步,后背一沉,一只脚踩了上来,踩得他完全不能动弹。
“冯会计。”阮玉玲半蹲下去,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左边,第三个扣眼往下三寸。”
冯会计浑身一抖。
霍衡摸走的那片,是他备在右襟里的障眼袋。走了一辈子夜路的老账房,贴身永远藏着第二张牌——真裁角,缝在左襟的衬布里。所以他这一路,左手才一直虚虚拢着。
“别……别撕,我给,我自己给。”
阮玉玲根本没打算跟他废话,不给他任何机会,她抓住左襟衣领,手腕一沉一送。
嘶啦一声脆响,在宁静的夜滩上格外刺耳。
厚实的棉袄左襟被撕开一尺长的口子,棉絮四处纷飞。
她两根手指探进去,精准夹出一枚油纸裹死的方块。
霍衡和刘三顺这时才赶到,三两下把两个黑胶衣捆得结结实实。
霍衡打着手电凑过来,光圈罩住油纸。阮玉玲指甲挑开封口。里面是那片裁角——纸比寻常收据厚,边角上盖着半边公章,朱红的,缺了右下角。
“收货人那栏……”霍衡的呼吸急促。
阮玉玲用指腹抹掉纸上的浮沙,把手电压低。
红色私章,手写的三个字。
她的手,僵住了。
两世为人,生死里滚过一回,她自认眼皮子早就不跳了。可这三个字入眼的瞬间,一股凉气从头到脚灌下,头皮一寸一寸的发麻。
霍玉玲。
字她认得。不止认得,前世海岛上,那个垂死的老兵用炭条在青石板上划下名字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起笔的顿,收笔的挑,连那一撇的弧度,和纸上这三个字,一模一样。
一个五十多年后才讲这段旧案的人,和四十年前写这张裁角的人,用同一只手。
“霍玉玲……”霍衡盯着那三个字,脸色一层一层白下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个名字,霍家祠堂的牌位上描过金,是我爷爷亲手描的。”
刘三顺在旁边听得直咧嘴:“牌位?那就是死人啊!死人收什么货?”
“描金那天,”霍衡没理他,像是自言自语,“棺材铺往霍家送过一口棺材,比寻常的宽三寸。”
海风灌进撕开的衣襟,呜呜作响。
阮玉玲把裁角攥进掌心。她慢慢站起身,望着礁石外那片黑沉沉的海。
死人是不会收货的。
收货的是个活人,顶着一个死人的名字,活进了别人家的祠堂。
她刚要开口,刘三顺忽然突然喊道:“不对——船上还有动静!”
渔船方向,舱底传来一声铁器磕碰的闷响。
跟着,一条人影从船尾的阴影里直起身来,慢悠悠冲着滩涂上这四个人,鼓了两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