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焦黑的铁盒(2/2)
东仓的大火烧塌了半边屋顶,火柱冲天,雨都被蒸发掉了,烤出了白汽。全镇的锣声、敲盆声、防空警报,乱作了一团。
阮玉玲从后沟绕出去,在溪水里想要把浑身的煤油味洗掉,她忙活了一阵才悄悄摸回废弃的防空洞。
霍衡浑身湿透,守在洞口,短刀横在膝上,这少年在这些天不知不觉长大了很多,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三叔。”
“进来的就你一个。”霍衡侧身让开,“俩个小的在里面,被棉絮护得好好的。”
霍诚和霍征挤在洞壁角落,用身体拱着那包旧棉絮,瞪大四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得溜圆非常显眼。阮玉玲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娘,东仓那边……”霍征指指洞外被火光映红的天。
“烧了。”阮玉玲边说边把湿透的外套拧了一把,“草帽人要是没死在里面,天亮之前一定会搜山。咱们收拾东西,去后山溶洞。”
话音没落,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喘息。
三人同时楞住,会是谁?
霍衡提着刀小心翼翼的贴墙摸过去,阮玉玲按亮手电,光晕缓缓推过去:
石壁根上瘫着一个人。头发被烧掉了半边,脸上还有一层水泡,衣服和皮肉都粘在了一起,胸口剧烈起伏,感觉活不了多久了。
吴长贵。
他比她先一步爬进了防空洞,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铁盒。手指已经烧得焦黑,还抠着盒盖不撒手,好像已经被固定在那铁盒上。
她认得那个铁盒,棺材暗格的格局,是照着海燕号船底夹层一比一复刻的。而暗格里,原本应该躺着一个盒子。
火起之前,草帽人的人把它取走藏进了棺材里,可吴长贵冲进来喊舷号的时候——
阮玉玲走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感觉这手指一掰都会碎掉。
吴长贵的眼睛猛的睁开,浑浊,充血的眼球直勾勾盯着她。他没有喊,没有挣扎,用那副破了膛的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零……零号……不对……零三号……开枪的船,舷号是——”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听声音不止一条。
猎犬的狂吠顺着雨幕压过来,听起来不大,但是应该已经在不远处,杂乱的脚步踩烂了灌木。
一道手电强光刺进洞口,像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的黑。
“围死这里。”洞外的声音很稳,稳得令人意外,反而听的人心里发冷,“纵火的特务跑不远,还有那三个小畜生——给我往死里搜。”
不知什么时候霍衡的短刀出了鞘。
阮玉玲拔出自己那把,反手把三个孩子拨到身后。她的目光越过洞口的雨幕,落在身后那条越来越黑的甬道上。
防空洞是条死路,但人是活的。
她朝霍衡比了个手势,唇形动了动:熔了钥匙的那条道。
她心里清楚,半条绝路,也比一条死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