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零三号(1/2)
狗吠渐渐近了。
阮玉玲没回头,她掀开甬道尽头那块枯枝盖着的石板,露出底下一条斜向下的窄缝。当年修防空洞,这里本来是排险用的导洞,后来塌了半截,锁死在里面那把钥匙是她亲手熔的。
这是一条死路,但是正因为是死路,才恰好没人守。
“霍诚,抱紧棉絮包,先进去!”她声音压的极低,“霍征,你去贴着墙,数狗叫,报距离。”
霍征点点头,耳朵贴着湿石壁:“四条……不,应该是……五条!大概距离我们三百步。”
洞口的光柱射进来,看到吴长贵瘫在石壁根,胸口剧烈起伏,一进一出都带着水泡破的声音。
霍衡的短刀抬起来,刀尖对着那半张烧烂的脸。
“放下。”阮玉玲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
“娘,一定是他喊人来搜的,人都是他喊来的!”
“死人不会开口。”她把吴长贵的手指一根一根从铁盒上掰开,动作很慢,也很稳,“活人才能指认开枪的船。”
她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盖在吴长贵身上,血腥味被压下去大半。做完这些,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窄缝。
霍衡断后。他蹲下身,用短刀在泥地里刻出一串脚印,方向朝东,又把怀里的煤油渣泼向岔道口的枯草。做完之后,人也从石板缝滑了下去。
手电的光扫进洞里。
领队的人站在洞口,照见半死的吴长贵,一地水迹,东侧岔道上散着的煤油渣。
“烧成这样,撑不到天亮了。”他说:“纵火犯自己把自己烧成了灰,倒还省事。老四,你留下盯着收尸,其他人跟我去东侧!抢不到头功,都他娘喝西北风!”
狗吠声朝东去了。
窄道只能容下一人匍匐,积水没过下颌,冷的咬骨头。
霍征在最前面爬,数着头顶石缝漏下来的雨滴。一颗,两颗,三颗。他不数别的,只数这个,数着数着,渐渐的也感觉不到冷了。
身后是霍诚,棉絮包顶在头上,背拱着往前挪。再后面是阮玉玲,最后是霍衡。
没有一个人说话,根本没工夫说话,水声代替了所有语言。
爬到一半,头顶传来闷闷的脚步声。搜山的人从防空洞上方踏过,震的石缝里的泥不停地往下掉。
四个人都停下了下来,阮玉玲仰着头。
她怀里贴身揣着那半枚青玉,停了一会,示意几个孩子继续。
当三个孩子从窄道另一头钻出溪谷的时候,天光刚刚泛出灰白,雨也小了。霍诚嘴唇冻的发紫,但他怀里那包棉絮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进。
阮玉玲出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
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决定。
“你们先走,去溶洞等。”她把霍衡的短刀按回他手里,“我回去一趟。”
“娘!”
“有笔账,得趁他还有口气结了。”
岩缝里,吴长贵还剩一口气。
阮玉玲已经回来,蹲在他面前,把铁盒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
“你的东西,我从火场里带出来了。”她说,“现在,我只换你一句话。”
吴长贵的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眼珠转过来,落在铁盒上,又落在她脸上。
“你……你是谁……”
“海燕号船员的遗孀。”
吴长贵笑了。笑的伤口崩裂,血水从嘴角淌下来:“遗孀……哈哈……遗孀来找刽子手讨命了……”
“舷号。”阮玉玲打断他,“你在洞里喊的,零三号。说下去。”
吴长贵盯着她,盯了很久。那双快死的眼睛里,恐惧和贪婪在打架,显然贪婪赢了,临死之人更要攥着筹码,但这不是因为他快死了,这是他活了一辈子的本事。
“你把盒子……给我……”
“你先说。”
烧焦的手指抬起来,在石板上划。一笔,一划,渗着血水。
“零……三……号……”
划到第三个字,手抖了一下。他咬着牙,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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