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档案(1/2)
天没亮透,锣声先到。
哐、哐、哐。锣声混着皮靴踩水声的声音,霍衡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说:“一共有四个人把前门后门都给堵了,他们的胳膊上还绑着红袖标。”
霍旻之站在最前面,身上裹了件湿透的麻布单衣,头发贴在额上往下滴着水。在他身后一个瘦高个提着手电,腰带挂着木柄手榴弹,枪套被雨水泡的发胀。
“刘副队长,就是这!”霍旻之手指着正屋,“私藏大批违禁钢铁,昨晚还拿利刃伤了亲戚。“”快点开门!接受检查!”他提高嗓门对着屋内喊道。
霍征脸色发白,凑到阮玉玲耳边,声音有些发抖:“腰上那是真的,真家伙啊。”
阮玉玲没说话,看了眼灶台边,有两把抹了柴灰黄泥的工兵铲靠墙立着,还有四件泥污雨衣叠在破柜上,柜子底下,黄泥封的平整。
霍诚抓起一把铲柄,往墙角狗洞比划:“扔后边烂泥塘里吧,捞不上来。”
“把铁往泥里扔,就是自己招供!”阮玉玲伸手阻止了他,“这岛上这么缺铁,扔了就是畏罪。”
她转身走到煤油灯下,从兜里抽出两张纸,压在灯座旁。纸角盖着公章,放了一夜,墨迹已经干透。
“赶紧的。”她说,“霍诚,你躺到草席上去。”
霍诚愣了半秒。阮玉玲撕了条白布,浸进熬好的黄泥苦药汤,拧干,绑在他额头。又抓了把灶灰,抹在他嘴唇和眼窝。
“闭上眼睛,喘气要长一点,要响。”她盯着儿子叮嘱,“疼就掐自己大腿,千万别睁眼。”
刘三顺在门板上一拍:“数三声。再不开门,就直接撞!”
“一。”
门闩一开始就没打算撑,第二声还没数完,木门就被撞开,雨水裹着两个联防队员挤进来,手电光柱在屋里扫着。
光柱停在草席上。霍诚绑着泥白额头布,嘴唇干裂起皮,胸口起伏慢吞吞的,一副病的只剩半条命的样子。
刘三顺目光在草席上顿了顿,被霍旻之尖叫打断。
“就是它!”霍旻之三步蹿到墙边,抓起长柄铲,“昨晚伤我的就是这个!你们看这刃口!”
“放下。”阮玉玲走过去。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五指扣住铲头,掌心顺着铲面蹭下去。湿黏的东西被蹭开,是猪油混着柴灰。油泥底下的,是一层坑坑洼洼的锈斑,边角豁了个口,凑近还有股咸鱼腥臭味儿。
这就是盐水泡了三天、猪油封了三夜的旧渔船铁。
刘三顺夺过去,手里掂了掂。沉,真沉。可都锈成这样了,凹凸不平的,破渔船拆下来的老铁也就这德行。
“看这柄。”霍旻之不死心,手指戳向铲柄接头位置,“这接头跟供销社的不一样,大家看!”
刘三顺眯起眼看。接口缠着浸了油的麻布,缠的又厚又脏,啥也看不出来。他刚伸手要拆,院外传来嘈杂人声。都是来看热闹的,刚才的铜锣把半条巷子的人全敲醒了,雨披、斗笠、光脚板,都挤在柴扉外往里探头。
霍征按昨晚交代的,扯着嗓子大哭。
“二叔逼死我爹不够,又嫌我哥病的慢!带人回来抄烈属的破铁锹,公社难道容的下断子绝孙的恶霸!”
听了这话,院外议论声起来了。
“那家男人捞船没的,这是烈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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