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藏家门下的刁难(2/2)
这是瓷器鉴定里一个非常细节的特征——
清三代官窑瓷器的釉面在高倍放大镜下会呈现类似橘子皮的微小凹凸,是判断年代和窑口的重要依据之一。
老人继续说:“……底款倒是对的,但那个暗刻纹饰我总觉得有问题,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暗刻纹饰。
陈凡站了起来。
他走到院墙边,没有翻墙,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墙外,扬声说了一句话。
“苏老,您说的那件东西——
如果暗刻纹饰的问题出在底足内壁,那不是纹饰本身的问题,是后挂釉。
底足内壁有一圈极细的接釉线,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用侧光四十五度角打过去,能看到一道不到半毫米的色差。”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管家,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布鞋,戴着一副老式金丝眼镜。
苏敬堂。
他的目光锐利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上下打量着陈凡,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你怎么知道是后挂釉?”
“侧光色差是后挂釉最典型的特征。
原釉和后补釉的热膨胀系数不同,时间一长,接合处会产生微观应力差,反映在釉面上就是那道色差线。
这个特征很隐蔽,正面光线下完全看不出来。“
苏敬堂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回头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的脸色已经白了。
”老周,你之前说这个年轻人是骗子?“
管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敬堂转回头,朝陈凡伸出手。
”进来坐。“
陈凡跟着苏敬堂走进院子。
四合院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院中一棵石榴树,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青花杯。
穿过院子,进了正厅。
正厅的布置简朴,但一面墙的博古架立刻抓住了陈凡的视线。
博古架上摆满了瓷器、铜器、文房,每一件都用专业的亚克力底座固定,标签手写,字迹工整。
一看就是博物馆出身的人的习惯。
陈凡的目光扫过博古架,透视本能地开启了。
胎骨、釉层、气泡、老化痕迹——一件件器物的内部结构在他视野里纤毫毕现。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博古架最中央,单独用一个锦垫托着的,是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瓶高约三十厘米,器形端庄,青花发色浓艳,缠枝莲纹饰繁复精美,底款方框内四字楷书——
“大明宣德年制”。
宣德青花梅瓶。
如果是真品,市场价至少在八百万。
但陈凡的透视穿透釉面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只梅瓶的胎骨结构、气泡分布、青花料的沁入深度——
全部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件极其高仿的赝品。
但仿得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如果不用透视,单凭肉眼和常规仪器,几乎不可能分辨。
而何潇潇在咖啡馆里说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大金牙手上拿到了一件重器,从一个退休老藏家手里弄来的……”
陈凡的目光从梅瓶上移开,落在苏敬堂的脸上。
老人正在给他倒茶,浑然不觉。
这只梅瓶,就是大金牙准备在交流会上用来碾压自己的那件东西。
而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