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商户的首次潦草会议（2/2）

这事成了。

王思把茶碗往案上一放，声音压低：“老丁，二门那几个亲卫，以后可得盯紧了。这安澜栈，往后院里天天分拣各路递过来的条子，半分马虎不得。以后除了咱们自己人，不管是谁，哪怕是府衙的差役来查，到了二门也得停下，不能让他踏进里院一步。”

丁国昌赶紧点头应下，“放心，这里是卫所，哪容外面的人放肆。”

说完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脸上的松弛却慢慢沉下去了，憋了一会悠悠开口：

“我就是这几天心里有点发慌。你看，现在咱们这摊子越搭越大，驿站接了，商户聚了，卫所的人也派进来当值了。可是你别忘了，原来荆州卫指挥使，还在西南带兵呢。如今西南仗打得顺，等他平了乱、回来接任，我这个署理千户的位置本来就是临时顶的，到时候人一来，我就得交印。现在咱们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到头来岂不是给人家做了嫁衣？”

王思抬眼看他：“你收到塘报了？说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哪能啊。” 丁国昌摇摇头，“我就是心里打鼓。至于消息，贵州那边的塘报，从贵州传到京城，兵部要勘合、要议功、要安排，这一套文书走下来，再发到荆州，怎么也得半年往上，他现在是活是死我都不知道。就是看着现在这摊子越来越像样，怕忙活大半年，最后位置没坐稳，全给别人做了垫背。”

王思给他碗里又续了点粗茶：“慌什么。咱们现在抓住驿所这条线，王府不会轻易换人。退一万步说，就算真闹到最后，你这个署理千户当不成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这安澜栈换个位置便是，你安心当好的千户就行。”

丁国昌听他这么说，心里也稍微松了一点，端起茶碗一口干了。

也是，现在自己手里握着整个荆州的消息线，背后有王府，那人真回来了，这手里的家底又不会跑，有什么好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江陵这边忙着安澜栈的同时，许望海也终于到了月港。

十二艘在太仓转运的大福船刚稳稳靠上码头，许望海便差人去通知李七。

不多时，李七带着上百个光着膀子的挑夫就排着队搭着跳板上船。号子喊得震天响，把船舱里摞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包、生丝捆往下卸，带去舱中。

许望海和李七站在船头，看着脚下如同搬移搬家一般长串的行列。

“许先生，半月前，有巡按御史下来要查赤坎。”

听李七说到这事，许望海眉头一皱，“去成了？”

“哪能啊。” 李七嗤笑了一声，“他去找海防卫所派船，结果卫所现在正被朝廷查空饷、裁经费，穷得连兵饷都发不出来，哪有闲船带他跑去赤坎？卫所的千户跟他推托：现在海上风大浪急，且战船根本没有几艘，还要全要留着防海盗残部，没有多余的船送大人冒险。被推了几次后，那御史也没强求，在月港停了六七日，找了不少人问话，前几日刚走。”

“那他在这打听了多少底细？咱们多少船、多少人，他摸清了？”

“这倒不清楚。不过战船数目，他肯定摸不着。” 李七摇摇头，“不过赤坎现在住了五六千人，和月港这边也有船只往来，嘴太杂，这个肯定瞒不住。”

许望海眉头动了动。六七千人，已经远超一个简单驻地所需，说不得朝廷要拿这个做文章了。

“这事得赶紧报回王府，让殿下有个准备。”

“许先生放心。那御史一走，我已经去信给王府了。”

李七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朝廷裁驿令前些天也到了。九龙江上的水驿裁了快三成，裁下来的水夫、扛夫正到处找活干。咱们以后从荆州陆路过来，进了福建就要走九龙江段，以前这一段都是靠水驿的人接力送货、传消息，现在站裁了，人散了。我看这些裁下来的人都熟通水路，许先生您看是不是要把这些人召集起来？”

荆州商户的货多是走陆路过来，沿途就要经过这九龙江。学社背后的官员和商户如今都靠海贸贴着王府，这条线不能乱。

心里盘算了下，一年也就三四千两银子的事，办了就是。

“招吧。” 他干脆利落地拍板，“以后九龙江这一段，咱们自己的人跑。对了，厦门那边如何了，什么时候能用那边的港口？”

“得到明年这时，估计码头就能用了。完全弄好，怎么也要三四年时间。”

明年能用码头就行，许望海看着脚下一直连接到远处船厂的挑夫，以及远处观望的人群。

王府现在货物越来越多，总是用着公用的码头，太惹人眼。

等厦门那边的港口能用了，王府也就有了自己的一片码头，转运货物这些下了栈桥就能入仓，也能遮蔽他人耳目。

许望海想着又拍了拍扶手，“我就不等他们卸货了，赶紧给我找艘船，我得赶紧去赤坎。对了，许五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

“这倒是没有。许先生，跟我来，马上去调船送您去赤坎。”

李七说完小跑着下了船。

许望海也紧跟在身后，如今他心里最重的一件事，便是李国助和许五这两人到底有没有打劫那些商船，以及是何处打劫的。